小說軀體的智慧

「好嘞!這就來!」

沈勇答應一聲,鬆開林一寧,考試去了。

「勇哥!我等你啊!你今天一定要把我搶走!我的心是你的心!我的人是你的人!剛才咱倆抱在一起,郭思聰應該已經看到了!他肯定認為我在偷男人!一旦他考試結束,他肯定不會放過我的!

勇哥!我的命就交給你了!」

林一寧輕聲道,她以為沈勇聽不到,其實,沈勇聽得清清楚楚!

沈勇突然回頭,朝着林一寧比了一個「OK」的手勢。

這讓林一寧頓時心花怒放,她從來沒有像此刻一樣這麼有安全感!

殊不知,巨大的危險正在朝林一寧慢慢逼近。 刑場。

天空中遍佈陰翳的雲層,無邊無際。

跪地的死囚渾身上下戴着特殊打造的金屬枷鎖,其中一部分從血肉中穿過,凝固的血液早已在傷口處結痂。

「聯邦一級囚犯厲九川,判處死刑。」

擴音器里傳出雄厚的男聲,回蕩在整個空曠的場地。

方圓千米,這個刑場專為他一人建造。

此時,一位穿着舊時代武服的老人緩緩步入這個本不該有他人出現的刑場。

他走到死囚面前,抬手輕輕撫摸其的頭頂,時光彷彿和當初厲九川拜師的那一刻重疊。

老人說:「阿川,我賣掉了武館,賣掉了所有的人情,包括我的性命,來見你一面。」

囚犯死灰色的眼睛凝滯地望着天際翻滾的陰雲,淺淺的潮濕氣息開始瀰漫。

要下雨了。

「你是被時代拋棄的,最後一位武師,師父為你驕傲。」

老人輕輕地述說着,如同撫摸孩子般拭過厲九川遍佈血痕的面頰、脖頸、胸口。

「你知道嗎?信仰舊文明的我們都認為如果以聯邦處決的方法死去,就會失去靈魂,得不到轉世輪迴的機會。」

老人低下頭,右掌摁住他胸口,「去輪迴吧,阿川。去做你想做的一切,不要再被任何東西束縛。」

血肉被粗糙的肉掌挖開,心臟被擠壓破碎,黑紅色的血液像無數小蟲爭先恐後地擠出指縫,順着破舊的囚衣滾動奔跑。

是從一個無盡循環中以死亡為代價奔向真正的自由。

「好孩子。」

厲九川視線模糊前聽見師父讚美般的嘆息。

耳邊響起令人恐懼的爆鳴,預示著一個時代徹底結束了。

……

又做夢了。

上輩子師父沒放過自己,這輩子還是不肯放過自己。

真是煩惱。

小小的少年抓了抓腦袋,翻身從石床上坐起。

他想了半天才記起起來昨天發生了什麼,都有點分不清哪個才是夢境了。

一米四五的侏儒身軀白似雪玉,黑髮披散在腰背,黑白分明,星眸朱唇,活像一隻漂亮的瓷娃娃。

厲九川站在老銅鏡面前仔細打量自己的身軀,的確是乾乾淨淨,一點刺青都沒有。

但昨天被投井后,明明長出一身刺青……而且好像看見鬼一樣的東西了,不,那應該是比鬼更可怕的存在。

怎麼都不見了呢?難道真的是做夢?

百思不得其解,那就索性不思考了,何必徒增煩惱。

厲九川從床頭摸到一套新衣,黑色打底,暗綉水紋。

換好后看着精神不少,陰柔纖秀中帶着幾分穩重。

他活動活動筋骨,發現自己力量好像翻倍了,身體柔韌程度也大幅度上升,甚至能做到前世那些高難度瑜伽動作。

此外就是對寒冷的敏感程度降低了,或者應該說是,耐寒性提升了。

這身新衣並不算厚,大幅度伸展拳腳也沒有問題,放在春秋穿很合適,但如今絕對有些單薄。

爻嬤嬤既然給自己準備這樣的衣服,是不是代表她知道自己不怕冷,還說,單純就心大?

房門外傳來咚咚聲。

「請進。」

厲九川下意識喊道。

進門的果然是爻嬤嬤,平日裏都是一腳開門,老門梆子都踹出坑了。

「少爺,該用膳了。」

破天荒地,爻嬤嬤給他行了一記僕從之禮。

小少年嗓子眼咕嚕一下:「嬤嬤今日為何這般客氣?」

老婆子神態自然,「主僕之間,應該的。」

「……」

早膳是米粥,加了棗和一些認不出來的東西,帶着葯香。

吃完后,他試探問道:「嬤嬤,我昨夜……究竟發生什麼了?」

老婆子耷拉着眼皮,「少爺已經睡了五日有餘,至於您做的什麼夢,老僕不知道。」

「這……」

竟然睡了五天!難怪這麼舒服……

厲九川扒拉着腦袋問道:「我怎麼記着您好像把我扔到井裏去了……」

「您做了個夢,夢裏大喊大叫,還蹬被子跳井,被我撈上來了。」

「……」

這老太婆……說的跟真的一樣。

問不出有效的信息,厲九川照舊穿衣洗漱,背了包裹去學堂。

雖然距上次去學堂間隔時間短了點,但嬤嬤也沒攔着他。

途中依然去了安寧客棧,蘇姨還是好好的,這讓他放心不少。

只是鎮子裏似乎來了兩撥異鄉人遊走,挨家挨戶地敲門勸說着什麼。

厲九川路過時隱約聽見一嘴什麼金母元君……什麼帝下之都第一天神……

沒有多留,他早早回到老屋,爻嬤嬤已經在等他日常練武了。

原主厲九川從小到大都練的是一套拳法,以力大勢沉,連綿不絕為優勢,揮舞間風呼如浪涌,嗚嗚作響。

而現在這套拳法更是精猛,氣力越揮越重,厲九川甚至覺得開磚裂石也輕而易舉。

奈何不知這拳法名字,嬤嬤從來不說。

除了拳法,厲九川在前世還練了譚腿,步法迴環轉折進退順暢,加上這無名拳更是錦上添花。

爻嬤嬤看着從小到大沒練過腿的小孩突然步子有了路數,卻也不驚訝,只是照舊在旁邊燒水熬藥,待會好叫他泡澡。

洗完澡上床睡覺,厲九川頭一次覺得被子和褥子很礙事,讓他覺得分外悶熱。

他去打了一桶水,把熊皮和被子都拿下來,用水清洗乾淨石床,然後擦乾直接躺上去睡覺。

整個床都是通體黑色的大石做成,還帶着幾分晶瑩質感,睡上去涼幽幽的,極為舒服。

但要是放在前幾日,他肯定會凍得睡不着。

忙了一天的少年很快陷入沉眠。

老屋是用黑色大石壘起,和厲九川的床並非一個材質,要粗糙不少。

窗子只是牆上少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門是不知名的木材削修,很是結實耐用,儘管潮濕處長出青苔,也絲毫不影響使用。

以至於門被推開時,幾乎沒什麼聲音。

有冬日冷風呼呼吹進來,躺在石床上的少年衣衫浮動,一抹陰影遮住門外月光。

此時,一種難以形容的清澈味道吹進屋來。

就像山間寒泉上拂過的冷風,冰泉散發出透徹心脾的寒冷氣息,又……若有若無地飄過一縷奇異的松香。 煉器之法,按照先輩的說法,那就是在煉製寶物。將那些自然孕育的、蘊含豐盛源氣的材料按照一定工序熔煉、重鑄、刻紋。煉器術最重要的是分為兩個——

「——鍛造術和器紋。」林軒在心中默默回憶著他在莊子中看到的那些文字。

鍛造術……可能大部分人都覺得就是鐵匠做的那一套活,但林「軒清楚地知道煉器中的鍛造術有多特別。鐵匠揮錘用的是力氣,煉器師揮錘用的都是內力或者源氣,原因在於面對煉器所使用的那些珍貴奇材必須要謹慎,操作也更加精細。不運用源氣,無法有那樣細微的鍛造,更無法進行更重要的器紋。

「器紋……到底是什麼呢?」林海庄從先輩繼承下來的只有一套特殊的鍛造術,至於器紋的真相卻一直是個謎。

「阿軒,想什麼呢,快跟上!」原爺爺在前方揮著大鎚喊道。林軒身軀一震從沉思中清醒過來,趕忙跟上進山的隊伍。

從鎬城回來沒幾天,林梵就組織了一支獵隊進山。由林梵親自帶隊,林天洪林天淵在其左右,有熟知煉器材料、莊子里煉器水準最高的林慶原,也有年輕一輩的好手如林軒等人。

「咱們這次可算是傾巢而出了,」林天洪的兒子林易笑著說道,「除了天虎叔留守在莊子之外,獵人隊都來了,莊子里達到後天的都來了近半。你說是嗎軒哥?」

林天虎,是林海庄三大先天高手的最後一位,實力在三人中最差,但好歹也是先天,一般都被林梵留下來坐鎮莊子。

林軒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他可不傻,梵叔這麼做的原因太容易看穿了,擺明了在表示這次進山非常重要,不得有任何差池。

「小易,別多說話了,就快要進山了,提高警惕,」林梵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這群小輩身邊,一改平日溫和的樣子說道,「阿軒,你跟我走到前面。」

「好,梵叔。」林軒應聲道。其他小輩倒也沒有任何意見,林軒在年輕一輩的最強實力還是得到認可的,跟著梵叔走在前面也是理所當然的。

「阿軒,你應該明白我們這次來旭山的目的。」梵叔說道。

「找青木藤。」

青木短劍的主材料便是青木藤,一種極其堅硬堪比金屬的粗藤,但重量卻比金屬要輕不少。

「很好,那你應該知道我們的阻礙是什麼。」林梵點點頭。

「青背狼群……」林軒輕聲說道,聲音中和梵叔一樣透露著濃濃的憂慮。

不同於普通猛獸,青背狼也是極具智慧的妖獸。單個的青背狼倒也不足為懼,林軒都有信心輕易擊敗乃至擊殺,而青背狼一旦匯聚成群所產生的威脅絕對不亞於先天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