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軀體的智慧

祖宗一臉黑線,“斬一下不一定死,遞進關係。”

我,無語凝咽。

走在這條血砂鋪就的黃泉路上,不時的看見有陰差鬼卒押着鬼民路過,作爲公衆人物,形象代言人的祖宗不時的點頭回收說嗨打招呼,忙的不亦樂乎,完全是一派領導下基層的視察場面。

走到城牆前,我赫然看見城牆上有一張歷經風霜的海報,我依稀辨認出,應該是身旁的祖宗無疑了,被明顯p過的祖宗呲牙咧嘴的笑着,旁邊手心上方寫着“陰曹地府歡迎您”幾個血色大字。

看來祖宗前面說的自己是形象代言人的話果然不虛啊,這明顯是地府的宣傳代言!就是不知道該不該問祖宗這代言費用這麼隱私的問題。

城門中央是一個能容納一頭牛大小的石門,這類似李小剛的身材估摸着應該是側着身子才能通關,想象李小剛過鬼門關的畫面,我撲哧一笑,緊接着現在的李小剛說不定在跟那奈何四毒親密接觸,頓時又涌上了一股淡淡的傷感。

關前兩旁排列着左右各五個鬼卒,一個個花顏色綠,張牙舞爪,姿態各異,活靈活現。關側黃沙滾滾,雀鴉聒噪,給人陰森恐怖之感。

看着魚貫而入的鬼民,我好奇的問着祖宗,“那些鬼民手裏都拿着一張五色紙,那是啥玩意兒啊?”

祖宗瞅摸了一眼後,對我說:“那五色紙便是路引子,它是人死後到陰曹地府報到的憑證。

相當於入駐地府的passport,俗話說入府需路引,出府要打條,鬼差要看證,正兒八經的路引子長三尺、寬二尺,上面都印有“爲豐都天子閻羅大帝發給路引”和“天下人必備此引,方能到豐都地府轉世昇天”的宣傳語,若是沒有,便是黑戶,直接拖到血河池,無需牛頭馬面驗證!”

祖宗這麼一說,我倒是覺得這地府的管理比我想象中的嚴格許多,雖說這陰差鬼卒看起來都不怎麼靠譜,但這處處秩序井然,歸不得這些鬼民如此乖順,真是棍棒下面出孝子,嚴刑酷打出秩序。

“這路引子是怎麼辦理的?”看着鬼民手中的五色紙,我十分好奇。

祖宗一派學者風采,“這路引子的辦理,看人下菜,善人方便惡徒難,這生前行善之人,死後陰差會幫着辦,這一個路引子就需要“閻王爺”、“城隍爺”、“豐都縣太爺”三枚印章才行,才具有陰司法律效力。

辦理結束之後,需要人死後家屬即燒方有效。

而那些登徒浪子,腌臢潑才之鬼,想要辦理,基本是門難進、臉難看、事難辦,不辦理還不行,一旦被巡視陰差捉獲,便直接下了地獄,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縱然有個別倒騰黃牛票的混進去,也總歸逃不過牛頭馬面的善惡棒子!下場同樣悽慘。只不過多加了一段血河池的流程。”

看來,這善人入地府都是高級vip啊,果真好人有好報,雖然好處少點比較晚點。

眼前一個個面色黑青,雙目無瞳的鬼民魚貫的接受着守城鬼卒的檢查,全身亂摸,好幾只鬼都被摸嗨了,滋滋亂叫,享受的情非得已,畫面不堪入目。

看着眼前這座知名度頗高的城牆,我想起一句話,飄萬迭彩霞堆,隱隱千條紅霧現。耿耿檐飛怪獸頭,輝輝瓦迭鴛鴦片。我估摸着當初寫這句的人,定然是去錯了地方,完全不是眼前這個城牆牌樓的造型。

“這鬼門是何人把手啊?”

“這麼多年沒有變過,還是當年那門擠頭鬼王把守的,以及殺馬特十鬼卒”

這時候,我看見剛側身進鬼門關的一個肥碩的身影,這一瞥之間發現非常眼熟,我想起來了,那是我在離開周沫那一年中,在澄慕周邊的縣級市幹煤礦技術員的煤老闆,胡葫蘆。

這一發現讓我震撼不已,這號稱身體倍兒棒,吃嘛嘛嘛香的胡葫蘆,是個人見鬼愁的主兒,彪悍霸道,靠着挖煤賣煤,拖欠工資,積累了原始資本,不過四十多歲,怎麼沒事到這了,難道是有錢人報團地府遊?我勒個去。

我指着正卡在城門間的胡葫蘆說,“祖宗,戳在城門中間的那個胖子我認識,是我以前的老闆,身強力壯的不可能死啊!”

祖宗瞅了一眼說,“這貨身上的衰氣那麼濃,定然不是好貨,都身在這鬼門關了,定然是必死無疑了。”

因爲身形肥碩的緣故,我看見許多鬼卒在使勁拉胡葫蘆進門,疼的胡葫蘆哭爹喊孃的叫喚不止,形容十分悲愴。

我趕緊上前,喊道“吸氣,收腹,提脂,趕緊使勁,”結果這胡葫蘆,經過我的一番現場指導,撲哧一聲不但身子沒進來,反而憋出一個沖天之屁,被那拉扯的殺馬特造型的鬼差一頓猛踹,差點就死過去了,不對,這貨好像已經死了,那就是差點昏死過去。

雖然這胡葫蘆生前剋扣過我工資,平常行事吝嗇猥瑣,我無數次詛咒過這傢伙生孩子沒那啥,吃泡麪沒調料之類的玩意,確實不是什麼好鳥,可這身在幽幽地府,頓時有種老鄉見老鄉的親切感,能在這鬼地方遇到更是莫大的緣分,我可憐兮兮的看着祖宗求救。

祖宗喊了一嗓子:“停手,都別踹了,光拉都拉出個屁來,再踹還不踹出屎來?”

我一聽祖宗的話不但押韻還真是頗爲押韻。

“不管什麼貨,先整進來再說。”

那羣殺馬特洗剪吹造型的鬼一看祖宗在前,頓時慈悲的像是比卡丘、咖啡貓附體,溫順的不成個樣子。

這時冒出一個腦袋明顯被門擠過,腦袋中央有一道深深的凹槽,腫脹的如同一個恐龍蛋一般的大頭鬼,很顯然便是那門擠頭鬼王了,“哎呦媽呀,這不是崔大人啊,您不在判官府怎麼來俺們這窮酸地了。”

接着對身後的那幫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玩意喊道,“愣着幹嘛,一圈傻鳥,趕緊給大人搬椅子坐,上咖啡,一點眼力界都沒有。”

說話間,剛纔還在拍動作大片的鬼卒們此刻立即上演文藝小清新倫理片,這演技真是沒的說,隨便扯出來一隻那定然是捧小金人的主。

我趁着這難得的空擋,蹲下身子,摸了一下胡葫蘆。

這廝,立馬哭叫着喊,大爺別打了,別打了,我錯了,我不該長這麼肥,破壞地府的公共設施,我不改放屁,污染了地府的空氣質量,求爺爺別打了……。

這還是當年出門左右兩個小祕,十個保鏢囂張跋扈的煤老闆胡葫蘆嗎?

這還是一頓飯吃十隻雞,毛都不剩的胡葫蘆嗎?

我剎那間有種認錯人的恍惚,可這身材,這因爲肥胖而流淌擠壓在一起的五官,明明就是胡葫蘆啊?

我對着卡在門內的胡葫蘆說,“這不是胡葫蘆李老闆嗎?您的小蜜和保鏢沒在啊,怎麼一個人沒事跑這鬼門關玩了?”

這胡葫蘆頓時身子一顫,“你是?”

“我是崔銘,哦不,我是卓凡啊,在你開的礦裏幹技術員的那個,就你說的那個扣我錢是給我逼臉的卓凡啊!”

這胡葫蘆沉思了一會,在記憶裏翻箱倒櫃的找了半天估計也沒啥效果的說,“我經常這樣說,有些想不起來了,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好辦了,你也死了啊?”

我趕緊呸呸呸,“你才死了”

這胡葫蘆哭着說,“兄弟,我確實是死了啊!你真有眼光,連我死了都能看出來!”

胡葫蘆的話,氣的我哭笑不得,這卡在鬼門間的一身脂肪,褶皺的像是連綿山脈,這眼珠子都沒了只剩下個框了。

看着這眼前一直春風得意,以泡盡天下小老妹兒爲目標的胡葫蘆落得這幅下場,我也下不去嘴再揶揄奚落。

我不是個落井下石的人,我站起身凹了一個正氣滿腔的造型,煞是富貴不能淫。

“你哭啥啊,胡老闆?”我聽到剛纔捱揍都沒哭的胡葫蘆,此刻抑揚頓挫,欲揚先抑的啜泣。

“卓兄弟,你踩着我臉了。”

我趕緊低頭挪腳,隨着“哎呀媽呀”一聲,我發現這李老闆因爲肥胖導致的三皮臉此刻灘在地上,我這開始踩了一點臉皮,此刻一緊張,頓時踩了一大片,還別說腳感十分柔軟,肉質q彈。

我十分尷尬的說道:“傳聞胡老闆面子大,果然名不虛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這胡葫蘆長吁短嘆“都是夥計們給逼臉,好說,好說。算你小子命好,我活着那會,誰敢踩我胡葫蘆的臉,我一定掘他家祖墳。

算了,掉毛的鳳凰不如雞!不管雜說,能在這鬼地方遇上個熟人,也是咱莫大的緣分,小卓兄弟,你是咋死的呀?”

wωω▪ttкan▪¢〇

雖說此刻胡葫蘆瞳仁沒了,但按道理應該看的到我,就我這春風得意的氣質,凹凸精緻的造型,紅光滿面的臉油,哪裏有絲毫死相,真是沒眼色!

於是我以後現代,極簡約,波西米亞敘事風格,簡單將我的傳奇經歷抑揚頓挫的講解一番之後,這老小子頓時激動的不能自已,抱着我的腳,以臉叩地的爬求之勢討饒。

“卓兄弟、卓大人、卓爺爺,你救救我吧,您這不是要還陽嗎?拐帶我一起走吧,回到陽間我的兩祕書十個保鏢都歸你,直接提拔成副礦長……”我這剛上任就面對行賄,這考驗還真是嚴厲。

“胡老闆,你還真看的起我,不過這事情我還真定不了,要不一會我問問我祖宗?”我回頭看了看正在開展鬼差思想教育工作的祖宗,燒紅的唾沫星子噴薄而出,門擠頭鬼王和十大殺馬特鬼卒滿頭大汗就快翻白眼了。

“我記得胡老闆你身子骨一向很好,這小老妹也折騰了不少,怎麼悄無聲息的就來這了,我這離開煤礦好像也沒多少日子。”我俯視着呼吸艱難的胡葫蘆。

這脂肪堆積的如此洶涌,想必要進門絕非容易之事,真是進退兩難。

胡葫蘆哽咽着說:“別說了,都是淚啊,最近我的礦又招來一批農民工,價格便宜,工資長期拖欠,讓我手頭十分寬裕。

錢多了我就燒燥啊!不揮霍癢的難受!有錢了就要爲那些孤獨寂寞冷的小老妹兒做貢獻不是?我就一下點了十多個小老妹去唱k,這情到深處,擁抱取暖,特別的嗨啊!

你也知道我激動的時候喜歡飆高音,小老妹兒鼓掌,我荷爾蒙過量,一裝逼就喝高了,朝着窗戶就邁下去了,尼瑪的16層啊!麻痹的一醒就到這了!我尼瑪也是爲小老妹兒排憂解難,算的上見義勇爲吧?”

聽這胡葫蘆的話,這傢伙,死的還真有創意。

胡葫蘆接着說:“想我胡葫蘆一生,服務過多少小老妹兒,無怨無悔,任勞任怨,沒想到這說死就死啊,連個預報都沒有!你說我那牀板下面保險櫃的錢還沒花啊,這世上還有比錢還沒花人就死了更悲催的事情嘛?”

好像確實有點慘。

看着胡葫蘆卡在門外的半拉身子,我嘗試着拽了兩把,這身軀像是小山一般紋絲未動,看來只有等祖宗思想教育完成之後搭把手幫忙了。

這時候,我聽到鬼門關有喧譁之聲,“麻痹的有完沒完啊,活的時候排隊,死了進個鬼門關還排隊咧,眼前戳着這麼大一朵菊花連排隊的慾望都沒有了。”

胡葫蘆痛苦的喊着“別戳了,再戳就拉出來了!”這身軀,直接導致了交通癱瘓啊。

“要不,咱們跟那黑白陰差借個哭喪棒,戳?用手好像不衛生?也許長一點深入些能擠進去也說不準,說話間,我看胡李葫蘆表情十分複雜,滿頭鬼汗,我都不自禁的雙手摸向身後。

隨着鬼門關外連綿起伏的鬼哭狼嚎響起,胡葫蘆抱着我的腳,哭的像個孩子一般無助。

我動了惻隱之心,向着旁邊一隻叫秀逗的守門鬼卒要了根筷子,快步上前遞給胡葫蘆,“胡老闆,咬住筷子就不疼了,一定要頂住!”

……。

大概有那麼一炷香的功夫,這胡葫蘆一會昏迷一會醒一會很嗨一會痛哭,真是睜眼就哭,轉眼就暈。

這個時候,我聽到鬼門旁邊的門擠頭帶着鬼卒們一邊打着哈欠一邊鼓掌,我就知道,祖宗的思想教育工作終於告一段落了,這一課講的,這些鬼卒能活到現在也當真不容易。

祖宗已經對那些守門的鬼卒講話完畢了,我聽到,祖宗說:“最後,我再講三點……”我估摸着再有一個鐘頭,肯定就結束了。而那些鬼卒中貌似有幾個昏迷被拖走了。

“哎呀,這哭喪棒子都使喚折了,這可咋整,要不要賠償?”我聽到關外的鬼民怯怯的說。

“咦?這棍子上黃色的是啥玩意!”

“我日,是屎!”

“草”

胡葫蘆擡起滿頭大汗的臉,不好意思的朝着我笑了笑,“兄弟看笑話了,忒他瑪爽了,沒憋住!”看着那沒有瞳仁的眼眶,我捂着鼻子表示理解。

這時候,祖宗端着咖啡晃了過來,想必是講完了那三點。

“我以前幹煤礦的老闆,這人除去行事猥瑣點,日常好色點,貪財吝嗇點,剋扣工錢點,出事不管點……也沒啥缺點。”

看着滿頭大汗的胡葫蘆,定然是我被我求情的告白感動了,一口氣沒上來又昏過去了。

“這麼着也不是個事情,卡在門上,影響工作”,說話間,祖宗直接上前一步,站在李葫蘆後背上,連踹帶跳,不一會功夫,這李葫蘆的身體就被踩扁了許多,祖宗一把就扯了進來,乾淨利索。

旁邊的殺馬特鬼卒起立鼓掌,不住的議論“這領導就是領導,看這踩的,三魂六魄都散了,都踩踏成遺像了。”

聽着鬼卒的議論,我頓時溼了。

這胡葫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在關內,看着自己身後被璀璨的即將凋零的菊花,感動的熱淚盈眶。

胡葫蘆抱着我的大腿說“卓凡兄弟,哦不小崔兄弟,你帶着我走吧,咱一起還陽,一起安慰那些孤獨寂寞冷的小老妹兒吧。”

這個提議不錯,可是我目前的身份完全不在我能力範圍之內啊。

我說“胡老闆啊,兄弟我能做的只能是求鬼差們給你上菜的時候,稍微輕點,別用力太猛,”

“還有菜啊,都是自己兄弟你客氣啥啊。有酒水沒有,有小老妹兒沒有?”看來這胡老闆對小老妹兒一定是真愛,都混到了這地步了,還念念不忘那些孤獨寂寞冷的小老妹兒。

我感動的握着胡葫蘆的手說:“胡老闆你就放放心心去吧,這菜多的是,血河池裏有四道,完事還有十八大菜系,無數道,慢慢吃,小老妹兒的事情你就放心吧,交給我就行。”

看着胡老闆跟着陰差摸着肚子高高興興的走了,對着遠去的背影,我深鞠一躬,默默的說了一句,別了葫蘆。

經過胡葫蘆這一鬧,鬼關門便通暢起來,看見許多進關的鬼民,我趕緊讓道一邊。

這時候,祖宗對着守城的門擠頭鬼王說道,“老門,這個是我崔家後人,現在是陽時陰差,以後都認識了,進出門的時候都客氣點,要是我聽說你們幹了啥齷蹉事,討要紅包之類的,咱就前賬後賬一起掰扯掰扯。

門擠頭鬼王腦門子的汗像是剛纔水裏撈出來一樣。

“祖宗,這好像是條單行道吧,我要怎麼出這鬼門關啊?”祖宗聽我一問,看着門擠頭鬼王說“當年我帶唐王離開鬼門關的專屬vip通道還在吧?”

“在、在、在,這麼多年了,這鬼門關進來過無數人,可這出去的就這唐王一個,咱們小崔兄弟算是第二個。”門擠頭鬼王逢迎的說。

想想上一個走過這條路的是名震天下的唐王李世民,我站在哪裏,頓時感覺逼格強大到無法用數據統計,雙手放在叉腰肌上,跟祖宗要了一根香燭煙抽着,掏出鬼符給守關的鬼卒看了看。

馬上就要返回人間離開這讓我肝膽細碎的地府,頓時心情大好,晴朗的就像八月的夏天一般,忍不住哼唱了一段哀樂。

祖宗示意門擠頭鬼王帶路,我與祖宗緊緊跟隨,繞着城門向東走了大約一百多米的地方,這門擠頭俯下身子在城牆上摸索着什麼。

隨着門擠頭的摸索,牆面刷刷的下落,裏面塞着很多紙錢塑料袋舊飯盒啥的東西。隨着不斷深入,我看見這城牆上赫然出現一個狗洞。

“狗洞?”傳說中的超級yip通道?

看着眼前這洞洞,我頓時就醉了,透過祖宗的眼神,我算是看出來了,這洞洞果然就是那傳說中的vip通道,其實我早該知道在這裏是註定高大上不起來的。

我握着祖宗的手,深情告白。祖宗瀟灑的說,沒事,你會經常來的。

就在我強裝愁苦與祖宗和門擠頭鬼王告別之後,迅速鑽進了鬼門關城東牆旁的洞洞,誰知,我剛剛探出頭來,眼前便出現了一個空曠的類似古戰場的影像,祖宗與一錦衣玉面男子迎風而立,煞是霸氣。

黃沙漫天,塵土瀰漫,空氣倒影着血光之色,兩軍對壘廝殺,戰旗獵獵,飛舞的斷臂、頭顱,噴射的鮮血,新鮮的肉塊,落的到處都是,我頓時一驚,難道剛出虎口,又入狼窩?

我趕緊尋思着再順着洞口鑽回地府,返身時發現身後空無一物體,灰濛濛的一片,那個洞口竟然不見了,放佛直接鑽進了另一個空間一般。

眼瞅着那個滴血的人頭朝着我的方向飛了過來,好像還在眨眼獰笑拋媚眼,嚇得我邊叫邊跑,正待我跑的血脈噴張,氣喘如牛,屁滾尿流,激情四溢的時候。

眼前血腥畫面突然峯迴路轉,頓時臨空消失不見了。

我詫異的看着眼前,剛纔還十分熱鬧的戰場,此刻只剩下滿地的屍體,殘肢斷臂,屍山肉海,空氣裏瀰漫着死亡的靜謐詭異。

破敗的戰旗,滾滾的硝煙,伴着滾滾黃沙,轉眼便將萬千屍骸湮沒,隨着一個個突然出現的沙丘,那滿地的器官肉塊便漸漸隱沒消失不見了。

這一驚非同小可,我擦了擦滿頭的汗水,對着心臟的位置自言自語道:老夥計,兄弟我對不住你了,這接二連三的刺激,都把你嚇癱了。

誰知道我剛鬆一口氣,正待琢磨該如何行進的時候,那些腐化的屍體竟然紛紛從黃沙中探出枯枝一般的手臂來,乾癟而褶皺,一個個舉着冷兵器的骷髏骨架如同白蟻一般向我洶涌而來。

我還沒來得及跑,就被萬骨欺身。

成千上萬的骷髏白骨佔滿了我的瞳仁,我尖叫着閉上了眼睛,感受着身體部位的分離……。

我淚流滿面的抱怨着,這家傳點背簡直是開過光的靈驗啊!!!

不知道過了多久,隨着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我睜開眼睛,發現剛剛還與我親密接觸的骷髏架子此刻早已不見蹤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

……。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應該是被自己的尖叫所驚醒的。

伴着那聲性感長嚎的收尾,我用手一抹,周身溼漉漉的,身下更是一灘水漬。唉,真是沒想到三歲前的老毛病如今又犯了,不出意外的話,這水漬的尿臊味很清楚的驗證了我剛剛乾了什麼。

我擦了擦臉上的汗,不小心摸到額頭層巒疊嶂的大包,傳來洶涌澎湃的痛感,讓我清醒了許多,我像是剛從湯鍋老李撈出來的滷水鴨子一般狼狽。

這一腦門子鱗次節比的腫包,自然是祖宗的作品,都是“靠”字惹的禍,這一頭的包一串一串的像是葡萄也有些佛陀的味道,不認識的說不準還以爲我是啥菩提老祖之類的人物,直接到底跪拜也有可能,實在有有礙觀瞻,傷害自尊。

在我自言自語的時候,我才意識到一點,我現在—現在—好像—在—崔家別墅。

這一發現簡直比中了百萬大獎還讓我興奮,我全身自摸了一遍,發現除去頭頂被彈的面目全非之外,一切如同入地府之前的樣子,牀上放着的那塊陰兵鬼符,看了看雙手的圖紋,一切的一切都揭示出一個令人狂喜的事實,我返回陽間了,我嗝屁沒有着涼。

我上串下跳,以現場發揮的癲狂舞蹈,表達着我對自己活着這個事實的激動。

只有死過一次,哦不,死過好幾次的人才能發現活着這件事多麼令人興奮,我當即發誓再不自殺,好好享受生活,而且要做個好人。

隨着眼前一件件奢華的傢俱物件進入眼簾,我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想着地府之行的一幕幕,才發覺這陽間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竟然讓我如斯留戀。

失去後才懂得珍惜,還好這一次不晚。

順着窗外看去,天大概矇矇亮的時候,這牀上口水、眼淚、尿漬還有不知名的玩意,想來是不能再睡了,再說萬一這一睡着又對接剛纔的遭遇那簡直要了我老命了,睡覺是不敢了。

但好在不管怎麼說,總歸是活過來了。

俗話說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隨便走,按照道理來說,我這接二連三的玩死,地府走一遭,猛鬼陰差見過不少,怎麼說也是掉過雞皮疙瘩,嚇裂過肝膽腎臟的主,怎麼着面對生氣也應該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腿不抽筋,精神好。

可我此刻的感覺卻是,地府走這一遭,在經歷過生死之後,我不但沒有獲得輕易面對生死的勇氣,反而讓我更加珍惜活着的機會。

那些我們習以爲常的,視而不見的,習慣漠然的其實才是我們最珍貴的。

一直以爲一無所有的我,這一刻內心滿是希望,活着,總歸有些事情必須去做,當我知道,我該做什麼的時候,我必須活着。當

我知道,我肩上的希望時,我只能活着,而且要努力活着,這一刻,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隨着漸漸清醒的意識,我想起我剛剛的一聲大呼時,隱隱約約中,好像看見門動了一下,有一個黑影閃過,可我眼前貌似除去沉默奢華的傢俱,什麼都沒有,難道是我眼花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我使勁的揉了揉眼睛,努力提高雙眼的辨識度和清晰度。

這個時候,我聽到,

“你沒事吧?”隨着一句冰冷的話,差點嚇的我吐血身亡,我趕忙回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鐵衣這小子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而且看這節奏貌似呆着時間也不短了,縱然我面前的這張臉出去冰冷之外簡直可以用如花似玉來形容,但我還是有種想抽他的衝動。

難道,這鐵疙瘩剛剛看到我癲狂的舞蹈了?難道這鐵疙瘩發現了我牀上的汗漬尿漬和我頭上霸氣測漏的大包了?難道……在這個鐵疙瘩面前我再也帥不氣來了嗎?

有那麼幾秒鐘,我尋摸着用什麼方法將這個傢伙滅口,我人生中所有的悲傷鏡頭都被這傢伙看了個便,讓人家怎能不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