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軀體的智慧

那古怪的紅衣女子吟唱著走近,經過靜虛子時頓了頓,轉頭,笑著問道「公子,可要一起撐傘嗎?」

靜虛子聞言一笑,拒絕道「謝娘子美意,要事在身,還是不了。」

紅衣女子微皺眉頭,若顰若蹙,一副傷心難過的嬌態,長歌一介女子在一旁看了都心生憐惜之情。

但還沒等她憐惜完,那女子轉眼之間卻又是換上一副笑意吟吟的姿態,她轉頭看向前方雁回山的方向高聲道,「世間薄情郎,寄情誤終身,本是天上女,終為地上塵。 毒后歸來之家有暴君 痴兒,痴兒~」

說完,紅衣女子轉身漸行漸遠,行進的過程中口中又開始喃喃唱道,

「驪山語罷清宵半~

淚雨零鈴終不怨~

何如薄倖錦衣郎~

比翼連枝當日願~」

女子離遠了之後,歌聲也漸漸變淡,雨霧散去,幾個家僕從怔愣中回過神來,都有些疑怪,紛紛詢問剛剛發生了何事,竟是已全然忘記了那位紅衣女子。但既然最終沒什麼損害,眾人也不再糾結,又開始趕路了。

途中長歌問靜虛子,「那是雨女嗎?」

靜虛子答道,「應該是的。」

長歌又問,「剛剛她所言何意?」

靜虛子笑看長歌,「我怎知道。」

長歌:「……」 遭遇了雨女之後,眾人又趕了一段路,沒過多久就到達了雁回山,雁回山作為一座墳山,其實山勢並不怎麼挺拔,即便如此,待到眾人上了山,也已是正午時辰,不過在這樣的天氣,一天中也看不出來什麼差別。

僅半年的新墳,封土都不是很夯實,更別提這雨下了都快要半個月了。儘管如此,幾個跟來的家僕也廢了好幾番力氣才把墓室打開。初初開啟時,還飄散出了一股特有的難聞異味,待那股異味散盡,長歌才收了傘進到墓室,靜虛子也隨後跟了進去。

「先夫人,得罪了。」長歌道了一句,然後命眾人開棺,待打開之後,出乎長歌意料的是,棺中真的有一具已化白骨的女屍,女屍旁還有一更小的嬰骸。

「這……怎麼回事?」長歌內里不可謂不詫異,畢竟她起初已經快要認定,姑獲鳥就是方家先夫人陰魂所化。而若是她的陰魂所化,便不會有這屍骨了。

人皆有三屍之氣,死後脫離為鬼,鬼在人間不可長留,因為頭七之後,會有勾魂使者拘他們回鬼域,因為勾魂使者身份職能特殊,所以他們並不會受到壓制,到人間之後暢行無阻,古往今來,歷代勾魂使者皆由鬼域域主的心腹寵臣擔任,而今是由桃止山鬼門關的神荼,鬱壘掌管,值得一提的是,鬼域不管死魂,只管厲鬼。死魂是冥府的事情,它是屬於神界的下屬機構。

厲鬼難成,想要逃脫勾魂使者的抓捕也實屬不易,人間鮮少得見厲鬼,但新登位的域主乖張怪戾,反叛之心昭然若揭,對域內厲鬼疏於管教,有傳言聞他甚至縱鬼行兇,導致人間厲鬼橫行,雖不成氣候,但小鬼難纏,不厭其煩,且不成氣候中總有那麼幾個厲害的,倒也頗令人頭疼,而那些力量高深的無一例外都化了形,化形得找承托之物,而它們的屍骨就是最好的承托之物,等有了實態功力自然是比常鬼厲害。

長歌本以為,先夫人秦念荷,能夠為禍泉蒼,擄走七個女童,一個男童,卻無人察覺,自是有著不俗的法力,那樣的話定是化了形的厲鬼,但這屍骨又作何解釋呢?

這時一旁的靜虛子突然說道,「這不是秦念荷。」

長歌疑問道,「什麼?不是?」

靜虛子點點頭,「這女子的骨齡年僅十八,雖不知秦念荷年齡幾何,但斷不會是十八。」

「既如此,這棺中之人又是誰。」

一時之間,等在邊上的幾個家僕都是面面相覷,臉現凝重之色。方家先夫人棺槨里的屍首被李代桃僵,這個可是一件不小的大事。

茲事體大,眾人也沒有再耽擱,抬著這副棺材急忙趕回了方家,將將抵達,長歌就匆匆與方苔生回報了此事,方苔生聞言震愕非常,一時之間難掩怒容,高聲喝道,

「來人,去把方回給我壓來!」

方家堂廳,管家方回跪倒在地,他今日去收租子,剛剛回來便被壓來了這裡,對現在的狀況還是雲里霧裡。但是等家僕把安置在他旁邊的棺材上的白布掀開,他臉色一變,額生虛汗,眼中布滿驚懼與恐慌。

方苔生臉色陰沉,坐於上首,一言不發,全是一派家主威勢。方夫人坐於他旁邊,臉色仍是像有不足之症似的蒼白。

待看透了方管家臉上的恐懼之色,方苔生才不緊不慢地問道,「方回,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方管家強自鎮定,「這不是先夫人的遺棺嗎?家主作何又去打擾先夫人呢?應讓她早早入土為安才是。」

方苔生神色陰鷙,「入土為安?屍身都不知歸於何處了,怎麼入土為安?你倒是說說,怎麼入土為安?」說完,情難自抑,抄起桌上的茶盞擲向跪在下首的方管家,對方也不敢躲,生受了滾燙的茶水,然後被燙的一哆嗦。

哆嗦之後,像是把腦子哆嗦明白了,到了這時候,方管家反而不怕了,他抬首看向自己的家主,看樣子像是有所依恃,所以變得有些混不吝了,「食人之祿,忠人之事。」

聽聞此言,方苔生肝火大盛,「你食得可是方家之祿,但你忠的是誰人之事?」

「是我!」一聲威喝,擲地有聲,聽聲音像是一精氣十足的婦人。果然,隨著聲音,一衣著華貴,珠翠環繞,雍容華貴的中年婦人走進廳堂。

她神采奕奕,氣色很好,保養得宜看不出切實年紀,雖面色極好,但眼中無人,眉間有一道淺壑,看起來嚴厲而陰冷。長歌猜測,這應該就是方家老夫人了吧。方苔生接下來的反應也確實證明了長歌的猜測。

「娘,是你?你為什麼……」

方老夫人蹙眉,一臉不耐之色,打斷道「生兒,你怎麼這麼糊塗,秦念荷就是一妖女,怎麼能入我方家的祖墳,你不要被她迷惑了。」

方苔生語氣悲愴,「娘,念荷不是妖,她是天上的神女,我沒有被她迷惑。」

這還真是一場跌宕起伏的大戲。長歌在一旁默默想。

「我平生最恨鬼妖,總是陰魂不散,擾人安寧。生兒,我可是親眼看見秦念荷這妖女化出了妖相,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方苔生不欲再與老夫人糾纏,只是問道,「娘,念荷的屍身呢?」

老夫人陰冷一笑,「本是無根的來,自當無根的去,隨便裹了一草席,扔到野墳坡去了。」

「野……野墳坡?」方苔生難以置信,獃獃的重複道。

長歌挑了挑眉,怪不得能化作厲鬼了,生前有怨,死於非命,死後還不能入土為安,受風吹雨淋,怎一個凄慘了得。

長歌覺得方苔生應也是十分愛重先夫人的,只是他這人太過愚孝,從小又處於老夫人的嚴厲教導中,對自己的娘親總是唯唯諾諾,萬事順從,才間接致使如此慘案。

薄情寡義,長歌天生做不到與人共情,對此番上演的戲碼也失了興趣,只需知道姑獲鳥確實是方家先夫人所化就行了。

神思遊走之際,長歌無意間看到坐於椅上的現方夫人身形似是微微一晃,然後,然後突然暈倒了!

長歌一驚,忙走上前去,正在爭吵的母子見此也停了話頭,圍了上來。婢女,家僕慌作一團,老夫人忙遣人去請大夫。

方夫人面無血色,雙眼翻白,雙手絞緊胸口的衣襟,快要喘不過氣了。

長歌當機立斷,取出一粒回春丹,用茶水順入了方夫人的嘴裡,幾息,方夫人的氣息稍緩,慢慢安生了。

剛剛方夫人的幾番掙扎,動作間把頸上的白紗不小心扯掉了,而長歌在給她喂葯時,無意中看見她頸上有一條細細的紅線,沒入皮肉,像是一條過細的勒痕。

她有些疑怪,這是什麼?

同樣圍在一旁的方苔生原也心焦神躁,見長歌盯著方夫人的脖頸一直瞧,臉色一變,忙慌慌張張地撿起飄落一旁的白紗系在了方夫人的頸上。

欲蓋彌彰,長歌對此心中更添懷疑。 幸得長歌反應快給方夫人喂下了回春丹,讓她稍稍緩和了些,等大夫來了之後,已經沒甚大礙了。

方家主與老夫人對她是千恩萬謝,長歌直言說這是舉手之勞,然後又與方苔生道「方家主,請借一步說話。」

方苔生臉色變了變,請長歌一道去了書房,這地方長歌還是第一次來,剛踏進門,就見牆上掛著一副畫,一副女子的畫像,筆觸細膩,畫工中庸,但意境十足,將那畫中女子的絕艷姿色展現的淋漓盡致。

那女子窈窕身姿,披一件霓裳羽衣,明目善睞,靨輔承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長歌問,「這可是先夫人?」

「對。」

這方家主還真是個風流人物,嬌妻美妾,都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可否說說,家主你與先夫人的往事?」

方苔生抬手撫過畫中之人,神色幾分恍惚,眼中幾分悲痛。

危險貝勒爺:福晉不好當 「我實在是一個無恥之人。」

他尚在襁褓之中時,慈父見背,娘雖管教的嚴厲,但是他天性愚笨,打小便沒什麼作為,只是會吟幾句詩,做幾首詞,便自詡是個文人了,一直想著蟾宮折桂,金榜題名。

一日聽聞仙鶴湖風景獨好,鮮有人至,便想要借景抒懷,做幾首詩,其實也不過是為了偷得浮生半日閑罷了。仙鶴湖確實景色獨好,不管是湖,還是人,都是好景。

這輩子他從未見過如她這般美麗的女子,他見她從天上而來,本是大鳥形狀,待落了水,卻又化作了少女模樣,一件霓裳羽衣便輕輕飄落岸邊,他早間看過不少話本,覺著這是天上的神女,一見鍾情,便想娶之為妻,偷摸著盜了她的羽衣,果真,她又羞又怒,沒了羽衣,回不了天上,無法,只得嫁給他這無賴為妻。

她說,她名念荷,既娶了她,讓她無法上天,他就得做她的天,就得白首不離,從一而終,這世間的萬千顏色便再也沾不得了,她嗔問他后不後悔,他開懷大笑,直說,不悔,不悔。

最終卻還是悔了,不是悔情,而是悔諾,對家母之令,他違逆不得,最終娶了靜嫻,靜嫻自幼體弱,對他一腔痴情,非君不嫁,耽擱了最好的韶光,他不能負了靜嫻。對她,他心中有愧,有悔,他禁不住她眼中的哀痛與責怪,便慢慢地不再去見,不再去看,是他無恥,執子之手,卻二三其行,違背了諾言。

大女夭折的時候,他見她哭地像是天都要塌了,不過確實,她的天確實已經塌了,他知道大女夭折的個中緣由,但沒法子,沒法子啊。

自那之後,他每次去看她,她總會說,別藏了,把羽衣還給我,放了我吧。他不肯,他知她像一張紙鳶,仿似要隨風而去了,便想用情捆住她,她卻說情這東西細薄如糖絲,還比不上一根髮絲堅韌。最後一次說完之後,她鎖上了院門,再也沒有見他。那時她已有八個月的身孕,他郁躁於心,一時負氣出門走商,再回來時,就是她的靈堂,一屍兩命,就這樣去了,沒了,飛走了,他望著青天,不覺間已愴然淚下。

她去后沒多久,二女也不見了,就像她娘一樣,在你恍惚不覺間,就消失了,他也疑心過是否又是他的好娘親所為,但是沒憑沒據的,他又怎麼能夠去質問他的親娘呢?一邊是情,一邊是義,他就是個懦夫,不想選,不願選,便埋下頭只作不知,也許二女是跟著她一起回了天上吧。

但是總有那麼些時候,讓他總也想起她,不管是憶往昔的紅袖添香,還是夜夜挑亮等待的一點燭火,或是殷殷切切的一聲郎君,這些都是比秋意更寒入骨髓的思念。但奈何,昔人已去,今人猶存,他總不能負了靜嫻。

世間總有那麼一些情,起初是真的,居中時也是真的,但臨到結尾處卻功虧一簣了,真情不知還剩幾分,但這就算只是一二分的真心真情都還宛如利劍,刀刀見血,次次現紅,若是假意虛情,卻還沒有這般的威力,怕就怕你用著真心行虛情之事,讓人恨也不得,怨也不得,心中鬱結,又該如何自處。

長歌站在院中的梅樹下,看著那嶙峋的梅枝,心中想著剛剛在書房中方苔生的一番言論,總也悟不透一些事情,於是回來后就在院中怔怔地愣著神。

「在看什麼?」

一道聲音在身後響起,長歌回頭,見靜虛子手執一把紅色的羅傘立在她的身後,長歌不答,轉過頭又接著出神。見長歌靜默,靜虛子也沒有再出聲,就陪著她站在雨中。

滴滴答答,雨水敲擊著房檐,擊打著傘面,不厭其煩。天色已有些暗了,院中起了些霧,潮濕陰涼,從高聳的院牆內往外看,看到的也就是一些橫生的枝節,張牙舞爪,模糊鬼魅,不是什麼好顏色,只覺出凄涼蕭瑟之感來。

長歌獃獃地看著,愣神間,恍然無意識地開口,

「我至今仍是不解,為何世間總有那麼多的痴情男女,未見君子,惄如調飢,既見君子,畏汝遐棄。如此的左右猶豫,歡喜遲疑。」

靜虛子默了一陣,輕輕道,「為何不能是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聽了靜虛子的話,長歌似嘲似諷的輕笑了一聲,「呵,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世人總是人心易變,痴心易負,又有什麼喜悅是能夠始終如一呢?」

靜虛子輕嘆一聲,道「你過於偏執了。」

長歌回首,眼神淡淡的,「是嗎?」說完她抬頭看向暗沉的天穹,這無窮無盡的雨水,就像是無窮無盡的傷心淚,她輕輕淡淡地道,「可能是吧。」

又呆了一會兒,長歌收回目光,撐著傘便要走進屋內,靜虛子撐傘跟上,就聽到她突然問道,「你之後去了何處?回了方府就一直不見你人影。」

靜虛子回道,「沒去哪裡,只是不想看這場大戲,於是又去探了探鬼鳥的蹤跡罷了,不過沒什麼收穫。」

「沒打緊,我知道怎樣找到她了。」

靜虛子挑挑眉,好奇道,「怎麼找?」

長歌在檐下抖了抖傘上的雨水,然後把傘放在門前,走進屋內,讓靜虛子在矮桌旁坐下,給他沏了杯茶,之後她也落座,從袖中掏出一隻荷包來。

靜虛子問道,「一隻荷包?何解?」

長歌不答,解開荷包,從中掏出一縷用紅繩束著的青絲。

「這是秦念荷的髮絲,用這個就可以施展法術,覓得她的行蹤了。是我從方家主那裡要來的。」

血染心城 靜虛子問,「是何法術?」

長歌道,「覓仙。」

靜虛子神色細微地變了變,眼中閃過一絲晦暗,漫不經心地道,「倒是沒聽說過,且若是——你都能夠使出來,應該沒甚精妙的吧,能找的到嗎?」

長歌聞言氣憤道,「沒聽說過那是你孤陋寡聞,這覓仙可不是普通法術,一般的尋蹤法術耗費靈力良多,就只有這覓仙需要的靈力就幾許而已,不過就是手勢口訣複雜了些,學起來有些難度,但我卻是早已經學會了,而我只要使的出來,那自然是能找得到的。」

靜虛子假模假樣地道,「如此說來,你倒也是厲害。」

「自然。」

長歌這般回答,讓靜虛子憋不住地笑出了聲,「哈哈,那就明日靜候你的佳音了。」 這一晚夜間倒是相安無事。

長歌躺在床上,想著今晚她在門外貼了一道結界符,就算有妖魔也不可能再悄無聲息地進來了,上次確實是她太過粗心大意,才不小心著了道。

她又細細一想,覺著上次那個妖怪有幾分奇怪,還有幾分熟悉,但就是想不起來這幾分熟悉又是從哪裡覺出來的,而且這妖怪又為什麼要找上她?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儘快找到鬼鳥的藏蹤之地,把被她擄走的小童救出來要緊,依鬼鳥的習性,現在那些小童應該還沒有遭遇不測,但也是刻不容緩了。若不是到了日間陽氣充足,能夠壓制住鬼神類的法力,她也不會還等到明天。

躺了一會兒,沒什麼睡意,她把枕下的荷包又掏了出來,白娟做的面,其上綉了一隻並蒂蓮還有幾片荷葉,針腳細密,綉工精緻,好像這一針一線之中都是難言的深情。長歌看著看著,似有所感,拆開荷包拿出那一縷髮絲之後,又翻出了荷包的內囊,借著不甚明了的燭光,只見那白色的娟布上綉了一行紅色的小字。

青絲一絲又一絲,聊贈一縷君不知。

長歌輕輕用手指摩了摩手中的那一縷青絲。

青絲——情絲?呵,他怕是從來都不曾留意到這句隱晦深情的暗語吧,最終,也不過是一生痴心付諸東流罷了。

長歌抬手摸了摸右耳上的玉龍珏,感覺到一陣淡淡的暖意,心下妥帖,不想再去糾纏這沒甚意思的痴男怨女的兒女情長,她把荷包放好,翻了個身,不一會兒就沉沉睡去了。

泉蒼城應是一直下雨的緣故,夜色低迷,月光透不出雲層,讓整個泉蒼都顯得黑沉潮濕,在街道房屋之間流竄的全是雨霧,朦朧恍惚,詭譎難辨。

不過水雲宮的月色卻很是迷人,因為宮殿建在第五重天——熒惑天的泊月崖邊上,是在高崖的半山腰處鑿出了一塊地界兒依山勢而建的天工巧作,雖然地勢確實是驚險了些,但是泊月崖月景卻是天下聞名。在崖下有一條大河,名為離川,自遠古蠻荒時期就一直在流淌,經年累月從未停歇過。

每當明月當空時,水雲宮就沐浴在一片月色之中,無窮無盡的蒼穹之下,望而生寒的高聳崖壁之上,就只有水雲宮,孤苦伶仃的,看起來像有著如月色般的寂寥與亘古不變的蒼涼。

水雲宮宮主的寢殿,雁驚寒臨窗而坐,因為宮中窗戶的窗沿都較矮,但卻極大,因此推開之後,臨窗而望,會恍覺在一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的懸空處,頓生一種空靈之感,從這裡向外看,還可以看清整個泊月崖特有的風景——蒼岩,寒月,廣宇,冷星。

月光撒在他的身上,他雙眼輕闔,好像靜止了,一動不動的,似在思索著什麼,然後在極靜的夜色中,傳來一陣突兀的吱呀聲,門被推開了,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一位黑衣青年疾步走到窗邊,慌慌張張地開口道,

「不好了,師父,泰阿劍被盜了。」

雁驚寒猛的睜開眼,眼神犀利地看著黑衣青年,厲聲問,「怎麼回事?」

黑衣青年道,「亥時三刻時,鳴金在破魂殿外看守,卻覺出了些不對勁的地方,發現其上封印有所鬆動,於是就進殿去查看,然後發現泰阿劍已不知所蹤!」

待黑衣青年說完,雁驚寒的身影轉瞬間已消失不見,應是已去了破魂殿查看。

破魂殿算的上是整個水雲宮防守最嚴的地方,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其中封印了可以弒神誅仙的神兵——泰阿劍,此劍若是落在有心人之手,定會導致天下大亂。

千百年來,泰阿劍一直都好好地封印於破魂殿,從來沒有出過半分差池,如今,在他坐鎮水雲宮的情況下,居然被人無聲無息地盜走了!

雁驚寒推開破魂殿的大門,走入殿中,他抬手掐訣,注一道靈力入陣眼,一陣金光閃過之後,現出了殿中的真實之景來——封印泰阿的石台上已空無一物,束縛劍身的玄精鐵鏈也被斬的七零八落。他走近拾起一段鐵鏈,見其上纏繞了一絲絲的黑氣。

雁驚寒雙眼微眯,眼中冰寒,面色如霜,「鬼域?」

黑衣青年這時也到了殿外,走到雁驚寒的身側,憂心地問道,「師父,可知是何人所為?」

雁驚寒神色凝重道,「封印泰阿的是我修改完善後的上古陣法,非是與我一般修為的不可破,而這鐵鏈上尚存一絲鬼氣,應是鬼域域主無疑了。」

黑衣青年擰眉又道,「鬼域域主?那可就糟糕了,師父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雁驚寒思慮一番后道,「河清,你去如實稟報帝君,就說泰阿被盜,為鬼域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