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軀體的智慧

“那羣年紀普遍偏大的團隊來自古道漁府,是龍江數一數二的老字號美食區。值得注意的是,他們的菜系全部以魚類食材爲主,所以每一位廚師都算得上是魚料理的專家,整體實力很強。”

“還有那羣由女性組成的團隊,來自竹林茶園,這地方位於龍江最高山的半山腰,平時很低調,也從不做宣傳。但千萬不要小瞧她們,因爲能夠長期光顧竹林茶園的客人全是龍江的上流人物,對食物品質有着極高的要求。其特點在於,她們烹飪的菜餚中蘊含茶文化,以茶入菜,堪稱精妙絕倫。”

李香挑了幾個極富特色的代表隊仔細介紹着,至於其他隊伍,她也不是全部瞭解,畢竟這麼一會兒工夫,已經有不下二十支隊伍進入體育館了。

“都是大有來頭的傢伙啊。”李胖子嘴角發苦,與這些代表隊相比,他們幾個人不僅寒酸,還有種烏合之衆的感覺。

談專業?那個什麼魚府絕對首屈一指!

談文化?竹林茶園的茶文化誰能比得過?

談影響?望江閣和大食代更是遙不可及。

陳沖與趙四對此也深有同感,除了苦笑之外,別無它法。

“大家也別泄氣,咱們美食街雖然現在落魄,但曾經輝煌時,也一度笑傲羣雄,無人能及。”李香知道三人心裏不平靜,笑着安慰道。

“說的也是,想當年..”李胖子本想吹噓兩句,卻很快止住了聲音。

“走吧,咱們也進去吧。”李香微微一笑,帶着三人擠開人羣,朝體育館走去。

有些明顯是安慰的話根本沒必要當真,就如同李胖子,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填都填不滿。

想當年..那是杜文龍等人還在,美食街的主力軍還在..

“怎麼樣,現在後悔當時在爺爺面前誇下的海口嗎?”李香不着痕跡的走到陳沖身旁,用僅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聲音說道。

“爲什麼要後悔?”陳沖認真的反問一句。

“你..”李香氣得牙癢癢,“我只是想提醒你,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千萬不要在比賽中掉以輕心!”

“是麼?”陳沖狐疑,然後笑道:“那你應該提醒那些對手,尤其是你的小哥哥王興。”

“算你狠!”李香冷哼一聲不再多說,轉身在前面帶路。

不過,她的內心其實很高興,因爲陳沖的表情總能莫名其妙的讓人安心!如果連美食街的主力都慌亂起來,那這場比賽已經輸了一半了。

“喲,這不是李香嗎,這麼多年沒見,都長成大姑娘咯。”

正行走間,一道熟悉的笑聲從側面響起,然後一大羣人風風火火的鑽出人羣,攔住了陳沖等人的去路,而說話者不是別人,正是昨晚才見過,留着八字鬍的趙小康!

美食城的隊伍來了!

“這支隊伍裏的人一個個看着挺有氣勢的,什麼來頭啊。”

“不知道,也沒聽說過。”

“他們是走路來的嗎?”

“不是,我剛纔好像看見他們在路口那邊下的車,然後才走過來的。”

“看看,這才叫素質。雖說先前那些隊伍名氣大,但也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吧,直接把車開進廣場,還瘋狂鳴笛,素質極差。”

“噓,小聲點,要是讓別人的粉絲團聽見,非把你生吞活剮了不可。”

“咦,那個兩鬢斑白的中年人看着有些眼熟,但是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我說你們這些來看比賽的人有沒有一點常識啊,這支隊伍可是來自美食城!懂了吧?”

“美食城..我去,這是上一屆的冠軍啊!”

此言一出,周圍的人羣頓時炸開了花!

“我想起來了,那個兩鬢斑白的中年人就是上一屆比賽的主廚!難怪看着眼熟,原來如此。”

“真是低調啊,明明是冠軍,卻一點也不驕傲自滿,還以這樣的方式默默入場,令人佩服!”

“你懂什麼,這叫鋒芒內斂!”

“不過話說回來,這冠軍隊伍怎麼和奇葩三人組聊上了?畫風凌亂啊。”

“求解。”



本來對於趙小康一行人的出現,陳沖等人並不在意,可週圍那幾句議論聲是怎麼回事?什麼叫做奇葩三人組?這他嗎..徵求過當事人的意見嗎?

“丫頭,你爺爺的身體好吧。”

雙方僵持片刻,那名兩鬢斑白的中年人柔聲問道。

“我爺爺挺好的,不勞您掛心了。”李香與前者對視一眼,很快轉過頭,不願多看。

“那就好,那就好。”中年人嘴角露出一抹淺淺的苦笑,旋即目光掃過陳沖三人,最後若有似無的看了眼趙小康,便不再說話,自顧自的朝體育館走去。

“你們先和生輝進去吧,我一會兒就來。”趙小康對着其他人揚了揚下巴。他知道李生輝最後那一眼是什麼意思,那是一種質問,一種警告!

質問自己爲什麼沒有提前告訴他美食街也參賽了,並警告自己不要對美食街動手腳!

“只會做菜的傢伙,永遠被龍哥壓得擡不起頭!”

趙小康心頭冷笑,然後纔拿捏出一副和善的笑容,“諸位,我們又見面了。”

話落,他伸出手,想與李胖子握手,卻被後者直接無視。

“別拉關係,我們跟你不熟。”李胖子故意退後一步,說道。

“籲..這幫人也太沒教養了吧,別人可是主動打招呼啊。”

“他們要是有教養,能抽菸、曬肚、穿拖鞋麼。依我看,他們就是來參加一日遊的。”



聽着這些刺耳的聲音,陳沖暗暗搖頭,着重將趙小康這個人打上了危險的記號。能將昨晚的恥辱完全隱藏起來,可見其城府比自己想象中的更深、更可怕!

這種人就像一條隱藏的毒蛇,要麼不動,動輒致命!

而除了城府之外,趙小康的心機也可見一斑。僅僅一句話,一個動作,便將自己等人推上了風口浪尖,這一招簡直陰險無比。若任由這般發展下去,就算美食街在比賽中有不錯的表現,也會被觀衆所不恥,掛上傲慢無禮的名聲。

“呵呵,既然如此,我也不強人所難了。”趙小康笑着收回手掌,故意提到聲音,“不過,既然美食街好不容易有了這次參賽的機會,我還是很希望你們能夠好好表現,就算無法晉級,也要努力展示自己纔是。”

“美食街?原來他們是來自那個破地方啊,不是早就聽說快拆了嗎?”

“這就不清楚了,不過,既然是小地方出來的隊伍,那這幅打扮也就不奇怪了,畢竟,沒經驗嘛。”

“沒經驗可以接受,但無法接受沒有素質。這樣的隊伍,能做出什麼美味的食物?活該沒落。”

“我倒是好奇,他們是怎麼得到參賽資格的,難道這廚神大賽的門檻越來越低了?”

“早知道如此,我也該去報名參加!哈哈..”



李胖子逐漸意識到趙小康的用意,頓時氣得想打對方一拳。

李香與趙四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去,所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現在可是代表着美食街!瞧不起美食街,就等於瞧不起他們!

這種憋屈的感覺,實在難受!

就在氣氛極度難堪之際,陳沖忽然上前一步,朗聲笑道:“放心吧趙總,我們美食街肯定會盡力而爲的。”

聞言,趙小康多看了陳沖兩眼,這纔想起來對方就是昨晚勸住李胖子的那個青年,原來他就是兩個幫手之一啊..

“呵呵,那我就安心了。”他面色不變的同時,卻是不着痕跡的背起雙手,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由於兩者明顯的年齡之差以及冠軍頭銜的加持,左右的圍觀羣衆並沒有覺得任何不妥,反而認爲這是理所當然之事。

見狀,陳沖毫不在意,繼續笑道:“不過,希望你們這次能把冠軍獎盃拿穩了,畢竟我們美食街也是時候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呵呵,年紀不大,口氣倒是..”

“口氣是挺大的,畢竟美食城也屬於美食街的一部分嘛。”還不等趙小康說完,陳沖直接將其打斷。

“美食城屬於美食街?這個說法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啊,有趣有趣。”趙小康忍俊不禁。

“難道你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脫離美食街建立美食城的?”陳沖故意在‘脫離’和‘建立’兩個詞上加重了語氣,“算了算了,這也是人之常情嘛,畢竟人一有了野心啊,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你也不要有心理負擔,沒事的。”

“我..”

“李香啊,咱們先進去報名吧,順便多熟悉一下場地。”陳沖再一次不給趙小康說話的機會,拉着李香就往體育館走,給所有人留下一個灑脫的背影。

“我靠,什麼情況,我怎麼聽着這兩家之間有天大的祕聞啊。”

“我也有這種感覺,表面上和和氣氣的,但那個黑皮膚的青年明顯有針鋒相對的意思。”

“他剛纔說拿回屬於美食街的東西,這句話很耐人尋味啊。”

“我倒是好奇剛纔他無意間提到的‘脫離’與‘建立’,怎麼聽都有種分家的意思。”

“不會吧,若這兩家以前是一家的話,那這美食街的下場也太慘了吧,都快被拆了。”

“可問題是,爲什麼要分家呢?”

“誰知道呢..這是別人的家務事,咱們猜不透的,我買票去了。”

“對啊,我還沒買票。”

“我也溜了。”

“奇怪,爲什麼我剛纔聽到美食街三個字的時候,腦子裏浮現的卻是前端時間連環殺人碎屍案?”

“你新聞看多了吧,走走。”



隨着衆人一鬨而散,趙小康望向那陳沖背影時,眼神不自覺露出一個危險的弧度。

“三言兩語就扳回了劣勢,還讓大家對美食街生出同情,真是..好狡詐的小子。” “你這傢伙平時看着一根筋,結果還挺狡猾的嘛。”進入體育館後,李香趕緊湊近陳沖,露出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

之前趙小康的用意她自然也是明白,但倉促之間,她根本想不到合適的方法。

若是怒目相向據理力爭的話,難免會落後半拍導致處處被趙小康牽着鼻子走,可若保持沉默無所作爲,更會讓美食街丟盡臉面。

總而言之,陳沖這種說一半留一半,欲說還休的做法着實恰到好處。既彰顯了氣度,又表明了立場。

陳沖聽得不是滋味,這李香用的形容詞也太拙劣了吧,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在形容一個悶騷男,表面上看着老老實實,實際上天知道有什麼特殊癖好。

體育館內部空間很大很乾淨,雖然人頭攢動,但依舊無法遮掩其大氣磅礴之勢,令人心生渺小之感。

與廣場相比,體育館的人數實際上要少很多,因爲能夠進來的,都是參賽隊伍以及相關人員,而其他無關人員只能從另外一個通道憑票進入觀賽區。

在通道口做完參賽登記後,陳沖等人每人獲得了一張出入證,再拿着出入證過通安檢,纔算真正進入到後場。

“比賽時間是下午一點準時開始,第一輪由趙叔叔參賽,沒有主題,只要求三十分鐘內完成一道無任何規定的菜品即可。”李香手裏拿着一張剛剛得到的比賽進程資料,帶着陳沖等人站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講解着。

“第二場比賽是下午三點,由陳沖與李叔叔組隊參加,要求在三十分鐘之內,兩人配合完成三十人份任意菜品。第三輪,也就是最後的決賽,定於明天下午一點,由三人組隊完成一道頂級名菜。

另外,比賽期間所有食材均由主辦方提供,並由參賽者現場自行挑選!”

“丫頭,第一輪只要求完成一道菜就好了,那也不是很難吧。”李胖子問道。

“不,恰恰相反。”趙四摩挲着下巴,眉頭也皺得很緊,“正因爲沒有規定任何要求,所以在第一輪比賽中,沒人會保留手段!換句話說,所有參賽者基本上都會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

“趙叔叔說得沒錯。”李香點點頭,道:“而且因爲第一輪的參賽隊伍最多,比賽最爲激烈,大部分參賽者也都是各自隊伍中的佼佼者,其困難程度可想而知。”

四人不由自主的沉默下來,別說趙四了,就連陳沖三人也感受到一股莫大的壓力。

“當然了,趙叔叔也別給自己太多壓力,發揮最大實力就好。”李香鼓勵道。

趙四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老趙,我相信你,就憑你的招牌菜‘油燜小龍蝦’一定能夠晉級的!”李胖子一邊加油打氣,一邊給趙四散了根菸,正準備點上的時候,卻被附近的工作人員點名警告館內禁止吸菸,這無疑又引起了一波譏諷與嘲笑。

“啊!!”李香壓抑着情緒低吼一聲,旋即又頹喪的嘆了口氣,“算了算了,反正都已經丟臉丟到家了,也不在乎了!”

顯然,她已經徹底被美食街的‘三人組’整崩潰了。

李胖子尷尬的笑了笑,將煙塞了回去。

“唉,油燜小龍蝦這道江湖菜雖然的確是我最好的選擇,可惜,卻很難在這樣正式的比賽中突圍而出。”趙四此刻屏蔽了所有的外界干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爲什麼?”李胖子與李香異口同聲,很是費解。

“因爲油燜小龍蝦這道菜在烹飪時,更側重刺激性的口味,所以在火候掌控與烹飪技藝方面的要求則相對偏低。”見趙四苦笑不已,陳沖在一旁開口解釋道。

“不太明白。”李香搖頭。

“還是我來說吧。”趙四嘆了口氣,“打個比方,如果評委有十個人,而其中五個人的口味相對清淡的話,那麼油燜小龍蝦這道菜將直接失去這五個人的好感度。”

“這有些不太公平吧。”李胖子嘀咕兩句。

“世界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公平,否則在打分的機制上,也不會由那麼多人組成,就是爲了降低彼此間的口感差異。”陳沖攤了攤手,“這是比賽,任何能夠增加晉級概率的有效方式都值得仔細斟酌。”

“那和平時開門做生意有什麼不同?客人也相當於是評委啊,而且人數更多。”李胖子滿臉疑惑。

“就拿胡老闆的烤鴨店來說吧,能去他店裏的客人,肯定是衝着烤鴨而去的對吧?”陳沖很有耐心,問道。

“對啊。”李胖子點頭。

“那如果客人不想吃烤鴨,還會去嗎?”陳沖微微一笑,“所以說,在比賽中,參賽者只有一次出菜的機會,當你拿出這道菜的時候,卻並不清楚評委的喜好。與其冒險嘗試,還不如拿出偏大衆化的菜餚,得分的機率也更大一些。”

“原來如此,那趙叔叔可以將油燜小龍蝦弄得清淡一點嘛,大不了,少放點辣椒。”李香說道。

聞言,陳沖三人對視一眼,皆是笑着搖了搖頭。

“你們笑什麼啊,有什麼不對嗎?”李香狐疑。

“丫頭,油燜小龍蝦若是口感不強烈,也就失去這道菜的特點了,更無晉級的可能。” 我是半妖 趙四解釋道。

“那除了這道菜,還有其他選擇嗎?”李香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神色略顯焦急。

別看她平時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那畢竟是平時,真到了緊要關頭,卻會變得無比認真!儘管..有些門外漢的感覺。

“有倒是有,但我需要仔細篩選一下。”趙四說完之後,便沉默下來,一個勁的摩挲着下巴,腦海中正在掀起一場有關‘誰’能出戰的角逐。

陳沖三人識趣的沒有打擾。這種時候,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去給趙四出謀劃策,因爲只有他自己才清楚本身的實力極限在什麼位置。

而當他做出決定時,也許這個決定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適合他的。

“陳沖,李叔,那你們第二輪想好怎麼辦了嗎?”李香識趣的轉移了話題。

第二輪的參賽人數雖然少了,可比賽難度卻大大提升,特別是在有限的時間內完成三十人份的菜品這個規則,足以讓參賽者頭疼不已。

首先,這道菜的食材不能太多,避免在處理食材的過程中浪費時間;其次,這道菜的烹飪技藝需要相對簡單,否則的話,絕對會影響出菜速度。

可問題是,第二階段的難點就在這裏,既要食材簡單,步驟簡單,又要保證食物的色香味俱全,有足夠的實力戰勝其他隊伍。

毫無疑問,這是極其考驗廚師各項能力的綜合性比試!

李胖子沒有回答,而是將這個權利交給了陳沖,這也變相表明在比賽中,他將以陳沖馬首是瞻。

當然了,這既是尊重,也是自知之明。

若非陳沖教了他一手鮑魚汁,他也不可能獲得參加比賽的資格。

陳沖沉吟片刻,卻是緩緩搖頭。

“喂,陳沖,你可是咱們的主力軍啊,別關鍵時候吊鏈子,否則,看我怎麼收拾你。”李香恨恨咬牙,這傢伙,明明想都沒想!

陳沖翻了個白眼,看來在李香心中,自己和趙四的地位完全不同。趙四是盡力就好,而自己呢?輸了還得承擔後果!

這待遇..天差地別。

“你激動什麼?”他翻了白眼,鄙夷道:“這第一輪都還沒有開始,有必要開始考慮第二輪嗎?”

然而,這句話剛剛落下,陳沖便察覺到趙四投來的目光,頓時尬笑道:“趙老闆,我和她說着玩兒的,別有壓力。其實有關第二輪的想法我早就有了注意。”

“是麼。”趙四苦笑着搖了搖頭。這兩個年輕人鬥嘴,反倒是自己莫名躺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