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軀體的智慧

任橫本就牛鈴一般的大眼頓時瞪得幾乎掉在地上。

敵方增兵,己方開城門迎戰?

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隆,隆隆——

沉重的據點大門緩緩而開,唐恆手下的十五輛戰車,無論人畜,全都屏息靜氣,一片陰森森的肅殺之氣油然而生。

連帶著影響了身後本來忐忑不安的一群人族騎士,對方不過一些運糧的奴兵,怎能強過我大宣百戰精兵?

兵為將之膽,將為兵之魂。

一支軍隊擁有什麼樣的氣質,往往與他的最高指揮官有著最直接的關係。

面對數倍強敵在前,唐恆與自己的部曲表現出來的自信與肅然,令任橫和王權,以及所有士兵看起來,心中不由得升起同樣的信心。

軍旗迎風招展,烈烈風響。

天地間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和濃煙的味道。

當大門洞開的那一剎那,唐恆眼中的世界也變得異常的明亮——

沖吧!

屬於自己的世界,到來了!

「殺——」

唐恆一聲大吼,倚天劍朝天一指,麾下的青銅戰車「轟隆一聲」,率先沖了出去。

身後十五輛戰車,一百多人族騎兵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仗著被腎上腺素刺激得異常亢奮的身體,所有人都一無所懼地朝前衝殺上去。

「Ku——Taa——(衝鋒!)」

五百米外,右先鋒的一千怪族騎兵先是一陣慌亂,它們也沒有想到在己方援兵匯聚的時候,竟然會主動發起自殺式的衝鋒。

面對瘋狂的人類,怪族指揮官發揮出怪族實心腦袋的傳統,要以最強悍的衝鋒,教導一下人族什麼才是真正的勇士。

騎著野豬、巨象、犀牛、狂熊等等亂七八糟御獸的怪族騎兵,揮舞著更加混亂無章的兵器,以不下於野獸的嚎叫聲,朝著人族車騎奮勇衝殺過來。

如果唐恆的隊伍,是一道隊形嚴整、法度森嚴的鋼鐵洪流,那麼對面的怪族騎兵,便完完全全是一道從山峰滾落的泥石流。

同樣的山呼海嘯,同樣的勢不可擋。

尤其是沖在怪騎最前面的,是一條二十多丈長,腦袋如同一棟小房子大小的黑線蟒,蜿蜒扭轉之勢,竟然比旁邊所有怪騎都要快上幾分,蟒頭上昂然站立一隻渾身長滿黑色皮毛的巨大狌怪,手中一把碩大的板門刀,隨意地杵在蟒頭之上,猩猩一樣的三角眼,傲然瞥著由遠及近的唐恆,光著膀子,紅色的斗篷迎風招展,雪白的肚皮相應成章,模樣風騷得連唐恆都自愧弗如。

正是梟猛王帳下右部先鋒,玄天級別的狌怪古精兒。

這個狌怪古精兒與魚怪呱普是至交好友,但與左部先鋒獨眼蠻怪戎惡,卻是勢不兩立的對頭,這個時候,既是為了給朋友的失敗出氣,同時也要趕在左部先鋒到來前奪取功勞,故而對唐恆的主動出擊分外驚喜,毫不猶豫地搶先而來,務必在戎惡到來之前,將這股人族的最後力量消滅。

兩支強悍的衝擊力量,毫無緩和餘地的迎面衝來!

蓬——

雙方距離兩百米的時候,人族戰車上的連雲弩,率先激發,十五支勁弩飄上半空,朝著敵方射落。

那十五支連雲弩在半空中看上去是如此的勢單力薄,怪族的騎兵見了頓時狂笑聲起,車騎沖陣,如果攔截的箭弩不能形成幕障的話,對敵方根本形成不了任何的威脅。

面對這稀稀拉拉的弩箭,怪族士兵們根本沒有放在眼裡,更沒有做出任何防護動作。

勁弩飛過半程,開始從最高點往下墜落……

呼,嚕嚕嚕……

眾怪策騎揚鞭,將手中的兵刃呼嚕個溜圓,以絕對英勇的氣勢迎著勁弩向前,同時嬉笑連連地四下觀望,等待看看哪個倒霉蛋會被這樣的弩箭射落。

可它們的喜悅還過多久,半空中突然「蓬」的一聲大響,十五支強弩瞬間炸裂,每支大槍一般的勁弩,都爆碎成兩百多支尺余長短的鋒利尖錐,瞬間空中形成一片烏雲,並以劈頭蓋臉之勢,迎頭拍落。

那是三千多支擁有「破甲」、「鋒銳」、「穿刺」、「撕裂」等等重傷敵人術法的尖錐,一瞬間如同大雨傾盆一般,撲面而下!

噗,噗噗……

密集如同雨打芭蕉的聲音響起,剛剛還對人族弓弩嗤之以鼻的怪族騎兵們,立即迎來了滅頂之災。

原來密集的衝擊隊形,頓時被削平了一大塊。

各種顏色的鮮血和內臟,以及殘缺不全的怪族和御獸的屍體,鋪滿好大一片的地面。

只是一擊之間,最起碼兩百多騎失去戰鬥力。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轉瞬間便被其身後湧來的騎兵所掩蓋!

「Hu,KuLu——(散開)!」

位於隊伍最前方的古精兒終於色變,氣得如同猩猩一般跳腳尖叫,手中大刀一擺,除了緊隨身後的五百騎兵之外,其餘五百怪騎立即分成左右,以更快的速度對唐恆進行鉗擊!

有點意思!

唐恆快速下令,每輛戰車上都有一名天兵,故而只需他動念之間,便可將己方命令傳達下去。

騎兵的衝鋒隊形,基本是保持錐形陣,如同長矛的矛尖一般,撕裂敵人的陣線。

而車兵的衝鋒隊形,卻是一字排開,因為戰車衝擊起來的質量和速度極大,基本上難以轉彎,故而決不能將兩輛戰車擺放在同一條衝鋒線路之上。

唐恆的命令很簡單,將十五輛戰車,擺成了前中后三排,俱都是參差排列,就像是拉鏈一樣,既不令戰車線路重複,又能保持騎兵的三次衝擊陣線。

百餘名人族騎兵奉命墜后二百米,等待戰車與敵方衝擊完成之後,進行切割式的第二次衝擊。

一百米距離!

蓬——

又是一股箭雨射出,這一次全部射向了迎面而來的怪族騎兵。

嘎!

一聲尖叫,玄天境界的狌怪古精兒從巨大的蛇頭上一躍而起,手中大斬刀猛力地一劃,一道巨大的刀芒展開,護住了身前左右五十米的距離。

啪,啪啪……

密集如雨的尖錐雨被盪空了一大片,但連雲弩爆碎之後的範圍太大,古精兒實力再強,也無法攔住全部。

離它近的躲過一劫,稍遠一點的,身體還是被無數尖錐洞穿得跟馬蜂窩一般,慘叫聲都來不及,便與坐騎齊齊倒地斃命。

五百騎尖鋒,又被硬生生削去了一層。 五十米距離眨眼間便消失。

這個時候,雙方隊伍終於毫無花俏地撞擊到了一處!

除了唐恆所在的青銅戰車是由四匹風靈馬拉扯之外,其餘戰車,全部都是岩牛充當御獸。

這些渾身被岩石層包裹的巨大野牛,如同衝鋒的坦克一般,以不可阻擋的衝擊勢頭,轟然砸入對面的騎兵群中。

只是一個照面,便有超過五十怪族騎兵被岩牛的巨大衝擊力撞飛了出去。

即便是裝備再精良的騎兵,在與岩牛和戰車組成的重型戰車相比,也是輕型的戰鬥單元,無論是速度還是重量,根本就沒有可比性。

自古以來,車騎對沖,根本就不是一個數量級。

武剛車上長達七米的長槍,能夠輕鬆撕碎怪族騎兵身上的護甲,將其如串糖葫蘆一般掛在槍桿之上。

唯一能夠逃得性命的,便是利用兩輛戰車之間的縫隙,避開第一輪攻擊的怪族騎兵。

可緊接著,這些漏網之魚迎接的便是第二排的戰車洗禮。

接著,又是第三波……

當正面受過三個波次的戰車衝擊洗禮之後,還能夠完整的怪族騎兵,不足十騎。

只是這一次正面對抗,對沖而來的五百怪族騎兵,便整整少了一半。

不過怪族的騎兵畢竟人多勢眾,無論怪族還是御獸,都是體型碩大,倒斃在地也能夠充當障礙物,唐恆的戰車只衝擊出去不足五百米,除了唐恆的青銅戰車之外,其餘戰車都逐漸失去了速度。

沒有了衝擊速度,戰車便喪失了它最大的優勢。

這一次正面衝擊,怪族騎兵損失慘重,但唐恆的戰車也並非全無損失,最起碼三輛戰車因為碾過倒斃的御獸屍體,結果被掀翻在地,也有兩輛戰車的御者被怪族騎兵的投矛刺死,導致整輛車偏離路線,差點撞翻其他路線的戰車。

即便是唐恆的青銅戰車,也遭遇了極大的險境。

怪族騎兵中最強悍的一員,就是身為右部先鋒的狌怪古精兒,以及它胯下的御獸黑線蟒。

毫無疑問,早已把目光盯准唐恆的古精兒,自然不會放過一舉擊殺敵方大將的機會。

雙方迎面對沖而來,眼見相聚百米距離的時候,那狌怪古精兒抵擋一波箭雨之後,一聲咆哮,那條黑線蟒猛地一頓,身軀瞬間盤成了一團,宛如一座小山。

蟒頭揚起,狌怪古精兒被瞬間抬高,直達二十米高處,與此同時,粗大有如庭柱的蛇尾呼嘯間橫掃而來,直奔唐恆的青銅戰車。

喝——

御者納迪一聲大吼,猛地一扯韁繩,吸附在風靈馬身上的觸鬚抖得筆直,四匹風靈馬同時向左側急轉,整輛戰車瞬間打橫,間不容髮地避過了蛇尾的掃擊,同時位於戰車右側的貂蟬橫揮七米大戟,足有半米長的月牙型戟刃如同鐮刀一般,瞬間在蛇尾上勾出一道三米多長,深可見骨的傷痕。

蛇鱗爆飛,鮮血飛灑,慘嘶連天!

狌怪古精兒料不到對面的戰車竟然可以被運使得如此靈性,不但避開了蛇尾攻擊,更順勢反擊,令御獸受了重傷,頓時大為狂怒,喝令一聲,讓御獸再次發動攻擊,同時自己飛身而起,跨越二十米距離,手中大斬刀迎頭劈落,直奔青銅戰車而來。

咻!

暴怒的古精兒還未降落,身子距離唐恆的青銅戰車尚有十米距離,左參乘位置的郭嘉早已準備多時,趁著對方在空中不易移動,舉起連雲弩,倏然便是一箭。

勁爆的弩箭眨眼便到了跟前,古精兒大驚失色,此時再躲避已經來之不及,危難時刻,忙不迭將大斬刀橫在胸前,當的一聲,擋住了連雲弩的穿胸一擊。

可即便如此,連雲弩強大的衝擊力依舊將它的身軀撞飛了出去,半空中錯開五米距離,往地面墜去。

另一側,貂蟬手中大戟連續揮動,戟刃與黑線蟒的蛇牙撞擊數次,終於迫開了那條巨大蟒蛇的撲擊。

詭異的哨音從古精兒口中響起,被貂蟬逼退的黑線蟒身軀一扭,正好落在古精兒的下方。

古精兒腳下一點,登時再次飛身而起,躍到半空之中。

雙方這一次交擊,只在眨眼間完成,雙方乍合又分,此時唐恆的戰車已在二十米開外,古精兒的撲擊根本攆不上快速賓士的風靈馬戰車。

但就在這一刻,詭異哨音再次響起,黑線蟒配合默契,巨大的蛇頭猛地擺動,如揮舞的球棒擊中壘球一般,半空中的古精兒借力「砰」然飛出,以無法想象的速度從後面直撲唐恆的青銅戰車。

「好傢夥!」

唐恆驚呼一聲,手中倚天劍使出【璇璣爭輝】,以極快的速度向後斬擊。

當!

一刀一劍,間不容髮的撞在了一處!

唐恆悶哼一聲,差點被古精兒威力無匹的一刀給劈下戰車,好在左右郭嘉和貂蟬手疾眼快,一把將他扯了回來。

而狌怪古精兒長嘯一聲,猶如彈飛的皮球,再次躍上半空,從空中向下,又是一刀劈落。

充盈的玄氣縈繞大斬刀之上,這一刀威力無匹,放佛一刀將天地都能劈開一般。

一聲嬌叱,貂蟬舞動碩大的長戟迎向古精兒,刀戟相磕,只是一聲脆響,長戟側面半米的月牙刃被古精兒一刀斬斷,飛向外間,而對方的這一刀勢頭不減,依舊無情斬落。

咻,咻咻,轟!

關鍵時刻,唐恆舉起左手袖箭,一連五發,將袖箭中的暗弩全部射向了敵人。

其中既有專門穿透的袖箭,也有刻錄陣法,引動火球術法的袖箭。

那狌怪古精兒哪裡料到面前的敵人如此陰險,原本勝券在握的局面陡然翻轉,眼前一支袖箭倏然變成一團巨大火球,令他避無可避之下,只好全力運轉玄氣,依附在大斬刀之上,妄圖劈開火球的攻擊。

但狂飆的玄氣剛剛凝聚,迎面火球中倏然穿透一支極速的袖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倏然穿透他的小腹。

呃——

劇痛傳開,古精兒被這突然的襲擊打斷了功法,正大叫一聲「不好」之時,火球已經轟然而至,狂熾的烈焰瞬間將他席捲,只是一瞬間,強力的劇痛擴散全身,所有空氣被一燒而光,憋悶感令它不自覺地深吸一口氣,結果一股熱浪直入胸肺之中,將它內臟燒了個稀爛,血肉被燒焦的味道充斥鼻腔,接著又是三支袖箭,帶著鋒銳之氣洞穿了它的身軀,所有感知在頃刻間消失,古精兒只覺得飄飄蕩蕩,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虛無。 當古精兒被烈焰燒焦的屍體,從空中墜落的時候,它的御獸黑線蟒一聲嘶鳴,放棄了追擊,轉身便逃。

主將的身亡,象最暴烈的傳染病,瞬間傳染了所有怪騎,本就難以駕馭的怪族騎兵,頓時陷入一片混亂之中。

既有因憤怒加速衝擊之敵,更有魂飛魄散轉身逃跑之怪。

嗚,嗚嗚——

如此混亂之際,偽裝成敵方左部先鋒的許褚、趙雲等人,早已完成了外部的包圍,率領最精銳快速的騎兵,直插亂局中來。

原本以為必死的任橫和王權,頓時歡嘯連連,率領人族騎兵沖向怪族騎兵,以騎槍、投矛和弓箭,將陷入慌亂的怪族騎兵一一掀翻,怪族原本尚算嚴整的陣勢瞬間崩潰。

屠殺,並不存在於兩軍對壘之時,而是一方出現敗亡,並不管不顧的想要逃走。

即便是最強悍的、騎著巨象的獨眼蠻怪騎兵,也被人族騎兵追上,在十餘騎的圍攻之下,戰心已失的強悍怪族,得不到任何同族幫助,最終被活活玩死,斗大的腦袋被騎槍挑著,丟入尚在負隅頑抗的怪族群中,瞬間將恐懼傳染給了所有怪族,更大規模的崩潰帶來了更大規模的屠殺。

十四號據點的人族士兵,對怪族的憤恨是無以言表的。

幾乎就在半日之前,這些人族的士兵就差點成為怪族的口糧。

對於那些實心的怪族腦袋來說,食物遠比俘虜更為重要。所有能咬動的東西,全部都是它們的食物。

即便是據點裡的廚子、工匠,最終也加入到對怪族的追殺之中,把所有能夠俘獲的怪族係數以最殘酷的方式殺死,無數根削尖的木樁上插滿了還未咽氣的怪族,哀嚎聲直到三日之後都為斷絕,血腥的臭氣更是延綿一個月有餘。

唐恆明白這些人族士兵的心情,故而並未阻止這場殺戮。

在化解了幾次對自己奴兵的襲擊事件之後,唐恆知機地將手下所有奴兵全部安排在了據點之外,以免刺激到人族士兵的腎上腺。

將一臉歉然的任橫和王權送出營房,唐恆安慰地拍了拍二人肩膀,笑道:「不過是傷了幾名奴兵,有什麼大不了,犯不上對下手的士兵治罪,警告一番也就是了。」

任橫拱手一禮,恭敬道:「唐乘首大度,下官保證,這等事以後絕不會再次發生。」

「無妨,無妨。」唐恆笑呵呵地道:「你們二人接下來便幫我整理軍務吧,尤其是十四號據點內的兵源,必須立即將能戰之士統籌出來,等待下一步的行動。」

任橫和王權二人忍不住面面相覷,據點內如今能戰之士不過百餘名,就算加上這位唐大人的一乘兵馬,以及外間招募的千名怪族騎兵,也才不過一千二百餘人,如此規模守城尚且不敢保證充足,怎麼聽對方的意思,竟還有要出擊的打算。

二人中,年長的任橫最為急躁,此時忍不住問道:「大人難道不打算堅守待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