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軀體的智慧

帝純竟然讓我對着騰格里發誓,倒是讓我有些詫異,不由得開口問他:“你信薩滿教啊?”

帝純聽後,卻回了我一句:“我說我信佛教,你信嗎?”

我頓時一愣,傻傻的搖了搖頭,可帝純卻綻了抹苦笑,回我說他沒有信仰。

他說他沒有信仰,比他信佛教還讓我不敢相信,要知道拜月教起源可就是薩滿啊!教裏的人都信奉薩滿不說,就連他們的行動作風,甚至連教袍上的那枚圖騰鳳眼,就是薩滿教裏的銀眼。

他說他沒有信仰,這開的是什麼玩笑?

見我不信,帝純也沒多說什麼,車子翻到在這時,停了下來,我將目光一轉,發現已經到了陳家村口。

我頓時有些緊張,又特別想知道顧傾城長得什麼樣,狠狠一咬牙,對着騰格里發了誓。

發完了誓,帝純這才告訴我他手機的密碼,讓我自己輸密碼打開自己看,我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是,帝純的手機密碼,竟然就是1917?

他這是和民國扛上了,還是在民國的這段時間裏,真的發生了什麼大事?

沒在多想,我把目光轉到了手機上,當我看到顧傾城照片的剎那,心底猛地一顫,猛地吐出兩個字:“好美……”

真的很難想像,在這麼動盪的時局裏,竟然會出現如此長相的美人,照片裏的她,穿着一身暗色絲綢做的旗袍,上面掠過大的黑影,滿蓄的風雷。閃着木紋、水紋。每隔一段路,水上漂着兩朵茶碗大的梅花,鐵劃銀鉤。

旗袍開叉開到了大腿根部,身材極好,纖腰細腿,哪怕是一張黑白老照片,卻還是能看出她生前的氣質。

面容更是生的端莊優雅,驚爲天人,一撇一捺都騷動人心,若說要用什麼詞彙來形容她的眉毛,或許只有“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能夠形容她的美。

若不是先前知道她是青樓名妓,真的很難讓人把她和妓女二字聯繫到一塊兒。

而且,最讓我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和洛十五長得有八分相似!

要不是洛十五性格大大咧咧,成天一身黑,和個男人婆似得,身上還掛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一走起路來就哐當響,我真會把照片上的女人,認成洛十五!

看完照片,我抖着手,把手機還給了帝純,問他:“這顧傾城怎麼和洛十五長得一樣?”

帝純把手機收回,笑着回了我一句:“誰知道呢?”

說完這句話,他直接下了車,我立馬跟着他跑了下去。

下車的瞬間,我聞到家鄉熟悉的味道,鼻子猛地一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不知道是想我媽了,還是覺得自己不孝,這麼多年都沒回來過一次。

帝純見我這副樣子,也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給我遞了一張紙巾站在一旁,我把眼淚擦乾,正打算帶着帝純等人進村的剎那,腦子卻猛地一嗡!想起了之前洛十五給我發的那條短信,她讓我務必拖住帝純,拖到十六號,也就是今天的最後一秒。

可我和帝純現在已經在陳家村裏了,挖個墳最多也就是一個小時的事情,讓我拿什麼去拖住他?

一想到這,我腳下的步伐頓時慢了不少,甚至故意帶着帝純繞原路,沒去我媽葬下的那座山頭,而是帶着他往我家裏走。

帝純靜靜跟在我的身後,沒有說話,可他看着我的目光,卻讓我有一種自己早就被他看穿了,他卻不拆穿的感覺…… 走着走着,眼瞧着已經快無路可走了,我這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和帝純搭話,想吸引開他的注意力,可帝純他丫的根本不吃我這套,自從進了陳家村之後,整個人緊繃的不行,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派人去查看,讓我根本無計可施。

而陳家村不大,所以裏面的人,我多半都認識,而我離家這麼多年沒回來過,大夥兒一見我回來,還帶這麼些人,也不上前打招呼,就用那異樣的眼光盯着我看,看的我渾身不自在,卻又不好說些什麼。

直到我把帝純帶到了我家門前,他這才眯着眼問我:“引魂燈在你家裏?”

我被他這話問的渾身一僵,心虛的點了點頭,隨後上前推開了門。

已經好多年沒回過這家,本以爲家裏會積滿一層灰,可打開家的一瞬間,我卻愣住了,我家裏不但整潔的不行,院子裏連一片落葉都沒,就好像有人常常來我家裏幫忙打掃過似得。

帝純見了,面色也猛地一顫,用那試探的目光看了我一眼,隨後開口:“你家還有別的親戚?”

我尷尬的搖了搖頭,說沒有就我和我媽兩個人,隨後他似笑非笑的道了句:“你們村裏人可真好,有人不在家,還幫忙收拾屋子。”

我不傻,帝純這話的玄外之意我自然聽的出來,可我又不好反駁什麼,只得幹站在這兒賠個笑臉,沒說話。

隨後,我帶着帝純一行人進了我家屋子,直接把他們帶進了廚房,隨後跑到井邊打了一桶水,放在鍋裏煮開了之後,正打算給帝純沏茶,帝純卻在這時笑了,眼底滿是譏諷:“你的演技不行啊。”

我一聽,渾身猛地一顫,小心翼翼的回頭看了帝純一眼,問他:“你……什麼意思?”

帝純捏着放在桌子上的小茶杯拿在眼前轉了轉,隨後猛地一捏,直接把這杯子捏了個粉碎,血跡直接從帝純的指縫間落下,他卻像感受不到疼痛似得,再次笑了。

可他越是這樣,我越是能感受出他那壓抑已久的憤怒……

“下飛機的時候,給你發短信的是洛十五吧?”

帝純忽然開口,已經將他所有的情緒壓的最低,讓我根本無法察覺,他心裏想的到底是什麼,不由得也增添了幾分畏懼……

我被嚇的頭皮發麻,拿着鍋蓋的手猛地一抖,鍋蓋“哐當”一聲,瞬間掉在了鍋裏,把鍋中那沸騰的水濺了的我渾身都是,可我卻絲毫沒感覺到疼痛,心裏滿是恐慌……

想不到的是,帝純說完這句話之後,猛地將手一甩,茶杯的碎片頓時全都鑲進了門上,隨後帝純從口袋裏掏出了張手帕紙,將自己那手上的手輕輕一裹,這才似笑非笑的望着我一眼:“你不是想泡茶給我喝麼,怎麼不泡了?”

“哦……我這就去……”

我連忙回了一句,隨後別開目光,短短几秒的時間裏,我便被帝純嚇的渾身冒起了冷汗,就連自己的嘴脣,也毫無血色。

這樣的帝純,真的好可怕,三言兩語,就能把事情掌控在自己的手中,而且,就憑他什麼都知道,卻不點破,還壓在心底這份功力來說,能與他抗衡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閩北盛的茶很多,最出衆的便是大紅袍和金俊眉了,而我媽向來不喜大紅袍的味道,喜歡喝紅茶,所以家裏存了不少金俊眉,此時要我去把我媽存下的陳茶拿出,還真是在割我的肉。

第一泡洗完了茶之後,第二泡茶香已經出來了,還沒等我給帝純倒上,帝純竟忽然擡手,搶過了我手中的茶壺,給自己滿上之後,輕輕一抿,對我回了幾個字:“這茶不錯。”

我尷尬的對他笑了笑,心裏卻七上八下的跳個不停,總感覺和帝純這種陰晴不定,根本不按理出牌的人呆在一起,就像伴君,下一秒只要他不順心,估計我就能被殺頭了。

可反常的是,我這麼明顯的在拖延時間,沒提引魂燈的事兒,他也沒提,我拉着他幹嘛,他更是跟着我幹嘛,直到中午,我正想去外面弄點菜做飯,順便去找一下王婆婆的時候,帝純猛地叫住了我:“等等。”

我聽到帝純聲音的剎那嚇的頭皮都麻了:“怎……怎麼了?”

“沒拿到引魂燈吃什麼飯?”

帝純笑盈盈的開口,手裏握着小茶杯,還不忘放在嘴邊淺嘗。

我一聽他這話,算是明白了,他之所以不提引魂燈,是因爲他根本不着急,還在那陪我演戲,而我卻還傻傻的以爲帝純是不是忘了這茬子事兒。

而我那好不容易平靜下去的心,頓時被他這句話給弄的全亂了,臉上的僞裝猛地全卸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瞪着帝純,問他:“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帝純笑了笑,沒說話,可他那雙桃花眼卻異常的嚇人,每當我與他對視,都能被看的頭皮發麻。

帝純越是不按套路出牌,我越是沒轍,所幸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與他對視了起來,可帝純卻忽然伸手,看了看左手上帶着的手錶,隨後放在我的眼前,輕聲道了句:“十二點半了,距離明天,還有十一個半小時。”

帝純話音落下的剎那,我的一張臉猛地煞白毫無血色,甚至連一句反駁帝純的話我都說不出口,心裏震驚的不行!!

可帝純除了笑,還是在笑,目光絲毫沒偏離過我的臉,彷彿在欣賞我的挫敗。

要知道,我面對雲琛,都沒有這麼害怕過,畢竟雲琛對我一直是對待自己人的方式,而帝純對我,一直是以敵人,對手來看待,所以絲毫沒鬆懈過吧?

我深吸一口氣,淡淡開口:“原來你都知道。”

可帝純聽後,卻忽然從椅子上站起,朝着我媽房間的方向走去,嘴裏幽幽留下一句:“我只是想看看,要是我故意陪你把時間拖到今天的最後一秒結束,會是怎樣的情形罷了。”

帝純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帶着幾分玩味,反覆他半點兒不着急,成爲拜月教首領,搶奪引魂燈,還是和我談合作,只是爲了他的惡趣味,爲了玩兒罷了。

真難想像,一個人能面對所有事情,都能表現出慵懶,無所謂,甚至是玩味。

我跟着帝純起身,走進了我媽的房間裏,心裏卻明白,帝純之所以會說出這話,一定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可要是真的過了今天的最後一秒,還是沒奇蹟出現,我是不是真的要把我媽的墳刨了,拿出引魂燈給帝純?

我媽的房間不大不小,雖然她患病多年,可卻還是整理的非常乾淨,簡潔,帝純在這兒逛來逛去,時不時翻出一件我媽的遺物出來看看,要不是見他看完之後都原封不動的放回去,我真能和他急,可他每翻出一樣東西,都回頭看我一眼,眼底帶着幾分挑釁,讓我根本無法忽視。

我跟在他身後,想悄悄的掏出手機聯繫洛十五,告訴她現在的情況,順便問問她現在該怎麼辦,可就在我掏出手機的一剎那,帝純的目光猛地掃了過來,把我全身打量了一邊,最後停在了我的臉上。

帝純忽然點了一支菸,吞雲吐霧一番,這才幽幽開口:“忘了告訴你一件事,這村裏的信號全被我屏蔽了。”

他吸菸的樣子很撩人,可我見了,卻猛地失了神色,算是徹底明白,在自己心裏閃過想要用引魂燈救下雲琛念頭的瞬間,就已經入了帝純早就設好的全套裏。

而他,根本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只做……

萬無一失的事! 我被帝純這幅模樣嚇的臉都白了,可帝純卻漫不經心的站在我媽屋裏吸菸,直到一根菸兒燃盡,他這纔開口,問我:“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拿引魂燈?”

我一聽帝純這話,心想,要是可以,我一輩子都不想去拿那盞燈,畢竟引魂燈被藏在我媽的棺材裏,要是我去拿燈,豈不是挖了我媽的墳嗎?

要不是因爲我媽之前說過,要是我哪天真的到了萬不得已要回來取走引魂燈的時候,就打開黑匣子,看看她留給我的那封信,或許我這輩子都不會回陳家村,也不會回來打開我媽的棺材。

或許,我媽在她死之前,甚至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預測到了兩種答案,要麼安穩渡過此生,要麼便要踏入泥潭。

見我沒說話,帝純走到了我的面前,居高臨下的望着我,我連忙對他賠了個笑,問他:“你想什麼時候去拿?”

帝純雙眼輕咪,笑了笑:“現在。”

我被他口中這兩個字嚇的猛地一愣,臉色微微有些蒼白,渾身更是發抖了起來,可帝純卻在這時,忽然伸出手,搭在了我的肩上,狠狠一掐:“你緊張什麼?”

還沒等我回來,帝純便淡淡吐出一句:“我不喜歡做強人所難的事情,要是你不想現在的話,我可以等等。”

我一聽他這話,本就七上八下的心,頓時更慌了,總感覺,自己在帝純面前,根本無處可逃,輕而易舉的便被他拿捏了所有。

我望着帝純笑吟吟的這張臉,真想咬牙切齒的罵他一句:“狡詐!”,可我卻只能活生生把這口氣吞下,還對他賠了個笑臉。

整整一個下午,帝純幾乎都是寸步不離的跟着我,我想找個間隙逃脫,根本是沒有可能的事情,眼瞧着夜幕即將來臨,我逃避了整整一天,帝純陪我演了整整一天,也到了這場戲落幕的時候,我是再也忍不住,開口問帝純:“你就不着急嗎?”

帝純笑着搖頭,我氣的真想撕了他這張僞善的臉龐,隨後我又問:“你爲什麼不搜我家,不覺得引魂燈會被我藏在家裏嗎?”

帝純還是搖頭,手裏輕輕捏了一枚五帝錢玩把這,隨後擡起頭,看了我一眼:“得有多蠢的人,纔會把寶物藏在自己家裏?而且,還是這麼久都沒人住的家裏?”

我一聽帝純這話,有些新奇對他“哦”了一聲,隨後問道:“那你覺得,引魂燈藏在哪了?”

“你媽墳裏。”帝純的臉色,瞬間認真了起來,說這話的時候,眼底還迸出一道精光,我只感覺自己渾身一緊,像被獵豹當成了獵物,呼吸都慢了半拍。

根本不需要我回答,此時我的臉色,已經是最好的迴應……

帝純坐在院子裏,翹着個二郎腿,擡起頭,看了看已經臨近夜幕的天,這才轉過頭來問我:“還不打算去拿燈嗎?”

“你很着急嗎?”我反問。

帝純笑了笑,將手裏的五帝錢朝空中一拋。“我覺得,着急的是你纔對,說不定過了十二點出現的奇蹟,就是雲琛一不小心被我弄死了怎麼辦?”

我被帝純這話嚇的臉色煞白,頓時明白帝純之所以這麼慢里斯條是因爲,他手裏的籌碼,足夠讓他如此囂張。

內心早已心如死灰,帶着直接開口問帝純:“你知道我媽被葬在哪嗎?”

帝純笑了笑,沒有回答我,我這才反應過來,陳家村這麼大,要是帝純能猜到我媽被葬在哪裏,他還需要和我合作這麼累嗎?

閉了閉眼,狠狠一咬牙,我拎着帝純等人上了我媽下葬的那座山。

上一次來的時候,我年紀還很小,而且只來過一次,這座山本就是村裏一處荒山野嶺,沒啥人來,到了山腳下,我猛地發現,我竟然不知道上山的路!

站在山腳下,見我臉色有些難看,又沒說話,帝純有些好笑的問了我一句:“你不要告訴我,你連你媽葬在哪都不記得了吧?”

我僵硬的點了點頭,帝純顯然是不信,眯着眼盯着我許久,似乎是想辨真假,隨後他揮了揮手,讓帶來的隨從上山一看究竟,直到周圍只剩下了我和帝純之後,他這纔有些不可思議的問我:“你真的確定,你不記得你媽葬在哪了嗎?”

我猛地點頭,心裏卻有些發虛,畢竟這世上哪有人能連自己母親葬在哪裏都會忘記的?

而我心裏自然也是奇怪的不行,還記得我媽下葬那天,我害怕自己以後回來給我媽上墳忘了路,還特地把這兒的地形死死的記在腦子裏,哪怕是這麼多年從沒回過這裏,可只要一想起我媽的墳,這兒的一幕幕便會浮現在我眼前。

可自從我被捲入了這件事之後,我對我媽墳這周圍的印象卻越來越淡,到現在,我只覺得我媽的屍骨葬在這兒,卻不不記得我媽葬在哪了。

這兒是山溝,又是村裏有名的陰邪之地,平常都沒人敢呆,此時我站在這裏,莫名的感覺周圍的溫度越來越冷,冷到我的腿脖子都開始打起了顫,帝純的目光死死盯在山上,也不知道是在監視自己帶來那些隨從的一舉一動,還是怎麼的,沒有多餘的表情。

隨着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一顆心頓時都提了起來,想順着帝純的目光看過去,卻在轉頭的瞬間,猛地發現在帝純右手邊,路的盡頭竟然出現了一片白影,一閃而過,嚇的我直接叫了起來:“帝純!”

帝純扯着嘴角回頭看了我一眼,正想問我怎麼了,山上卻在這時猛地傳來一陣陣聲響,我和帝純順着這道聲音轉過頭,發現先前派上去的隨從,已經齊齊從山上走了下來,其中還有個人,手裏抱着塊髒兮兮,又破不垃圾的墓碑,仔細一看,我猛地發現,這可不就是我媽的墓碑麼?

抱着墓碑的那個人,應該是這羣人的頭兒,抱着墓碑走到了帝純的面前,畢恭畢敬的對帝純行了個禮,隨後在帝純的耳旁小聲的說了幾句,我和他的距離很遠,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東西,心裏卻慌的不行!

連我媽的墓碑都被人找到了,他們該不會順藤摸瓜,找到了我媽的墓了吧?

沒想到的是,帝純在聽完這人的話之後,回過頭淡淡看了我一眼,像是最後確定似得,問我道:“你可以肯定,你媽就葬在這,絕對不會要假,對嗎?”

我硬着頭皮,點了點頭,可渾身卻在發抖,帝純聽後,笑着上前伸手攬住了我的肩膀,也沒說話,直接帶我上了山。

腳雖然是跟着帝純的步伐在走,可我的心卻差點跳出了身體,渾身僵硬的就像剛從棺材裏爬出來的殭屍,可帝純卻在半山腰上停了下來,隨後從口袋裏掏出了五張黃紙,拿到我面前,讓我在這五張紙裏選一張。

“啊?爲什麼?”我詫異的開口,只有自己知道,此時說話的語氣都在發顫。

可帝純卻笑着回我一句:“你不是說,你不記得你媽的墳在哪了嗎?你隨便選一張就好了。”

我一聽帝純這話,臉色瞬間一白,伸出不斷髮抖的右手,抽出了最中間的一張黃紙,遞給了帝純。

帝純結果之後,把黃紙攤開看了之後,饒有深意的對我綻了一抹笑容,隨後讓之前抱着墓碑的那個人上前,也不知道和他說了些什麼,這才朝着這座山後頭的一處較爲凹陷的地勢走去,一邊走,帝純還一邊對我留下一句:“看不出來,你媽還懂風水啊,棺材橫放,要麼招災,要麼爲後輩擋災?” 我聽到帝純這話的剎那,渾身猛地一顫,不可思議的看了帝純一眼,我們明明還沒走到我媽的墓前,他怎麼知道我媽的棺材是橫着放的?

見我沒說話,帝純只是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之後便哼着小曲兒,優哉遊哉的朝前走去,時不時回頭看我一眼。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走的每一步,都彷彿踩在自己的心臟上,很着急,心還很慌!可卻明白,我已經沒了回頭的路。

走着走着,帝純忽然停下了腳步,手裏捏着那幾張黃紙,四處看了幾眼之後,把手裏的黃紙分別揉成五個小團,朝着空中一拋,這五個小團瞬間燃燒了起來,卻沒直接落地,而是“咻”的一聲,朝着四面八方飛了過去,瞬間消失不見。

只有其中一張紙團,在空中打了幾個轉之後,落在了前方的一處平地裏燃燒了起來,還是不是發出“噼裏啪啦”的響聲,跟放鞭炮似得。

我跟着帝純一起,走到了這處平地的剎那,發現,這整座山頭都綠草盈盈的,只有這塊平地寸草不生,上面乾淨的連塊落葉都沒。

就在這時,帝純忽然讓人把那塊破破爛爛的墓碑插在這平地上,隨後玩笑般的對着我道了句:“你媽的墓碑都被水衝下了山,我幫忙物歸原主,想怎麼謝我?”

我一聽帝純這話,頓時有些噁心,不想說話,卻在下一秒,瞪大雙眼……

難道這兒,就是我媽的墳嗎?

不由得,我猛地環看四周,卻發現,這裏的一草一木,我越看越熟悉,想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而帝純卻在這時,從他身後的隨從手中,拿了一把洛陽鏟,分別在這墳邊的四個角,剷下一個約莫半米,抽出之後,摸了摸洛陽鏟上帶出的泥土,放在鼻前聞了聞,隨後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之後一揮手,直接讓人開挖!

先前還非常淡定的我,此刻一看我媽的墳真的被人挖了,頓時腦子一空,什麼都管不了了,猛地朝着他們撲去:“住手!不許挖!”

可帝純卻死死的攔住了我,陰森森的盯着我,看的我後背發毛,我想推開帝純,力氣卻不及他半分,氣的我不斷伸手想打他,卻被他死死的摁住,而他的聲音,也在這時,從我耳旁響起:“你不想要雲琛的命了嗎?”

我一聽他這話,猛地一愣,渾身僵硬的擡起頭,死死的盯着帝純:“雲琛的命我要,我媽的墳,你們也不許挖!”

就在我話音落下的下一秒,帝純哈哈的笑了起來,手上猛地發力,把我朝後一推,我狼狽的直接被推在了地上,帝純一步步的走到我的面前,居高臨下的望着我:“你拿什麼和我談條件?你的命嗎?一條賤命?”

帝純的話,就像一隻只匕首,狠狠刺在我的心口,我忽然發狂的笑了起來。

是啊,我拿什麼和人談條件?

一條賤命嗎?

好像,我的命在他們眼裏,也不過賤如草芥,半分不值,我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老天爺開眼了。

可我偏不!

我不要淪爲草芥,我也不要任人拿捏,我要一步步的踩在他們的頭頂上,強大到任誰聞我之名,敬上三分!

猛地,我狠狠一咬牙,從地上爬起,想要衝過去阻撓,卻被帝純一腳,狠狠踹在了地上,此時的他十分陰狠,黑暗,與之前我認識的他,完全彷若兩人。

我不知道,是之前的我太過單純,還是他藏的太深,只是瞬間,我再次從地上爬起,想去阻止,耳旁卻傳來“磕”的一聲,像是鏟子剷倒了什麼東西的聲音……

聽到這道聲音的剎那,我的腦子裏猛地響起兩個字:完了!

隨之而來的,是帝純隨從那興高采烈的聲音:“大人,挖到了,棺材就在底下!”

帝純譏諷的看了我一眼,絲毫沒把我放在眼裏,隨後轉身,親自拿了把鏟子,開挖了起來,此時的我好想衝上去阻止,卻無力的站在原地,兩眼失神的盯着前方。

渾渾噩噩活了二十幾年,我從未有過這麼一天,這麼憎恨懦弱的我,那麼想要自己強大。

眼睜睜的看着棺材的一半已經被挖了出來,隨後整副棺材,被人從坑裏擡了上來,我想上前,腳下卻沉的猶如灌了鉛,我想要開口,口中猶如失聲一半,連個聲調都無法發出。

這副棺材是我親手和王婆婆葬下去的,就是化成了灰,我都能認得,而棺材上的紅漆,更是我親手上的顏色,此時的它,已經沾滿了泥土,周圍還有些許腐敗的痕跡,破舊不堪,我好想上前摸摸這副棺材,渾身卻像被人定格了一樣,根本無法動彈。

“沈桃之。”帝純在這時,忽然叫了一聲我的名字,我猛地擡頭,看了他一眼,他卻笑盈盈的對我緩緩吐出幾個字:“我、要、開、棺、了。”

我聽到這句話的剎那,整個人直接炸了,幾乎是連哭帶吼的對着帝純吼了一聲:“你敢?”

“哎喲,我怎麼不敢?”帝純冷笑了聲,一臉不屑的望着我,眼底滿是輕蔑,完全用一副十分陌生的臉龐對着我,我猛地就想衝上前,卻被他身旁的那幾位隨從給綁在了一顆樹上,隨後,眼睜睜的看着帝純嫺熟的捏着枚五帝錢,將棺材板上的銅釘子撬開,在撬開所有釘子的時候,他還特地擡起頭,對我說了句:“謝謝你的引魂燈。”

我氣的不斷反抗,可自己渾身上下卻被繩子綁的死死,根本動彈不得,嘴裏猛地對着帝純咒罵:“你要是敢開棺材,我就是死,都不會放過你的。”

帝純一聽,走上前一手勾起我的下巴,強迫我擡起頭與他對視:“來,你告訴我,你怎麼不放過我?”

我狠狠一呸,卻被帝純一個轉頭給躲了過來,還想罵帝純的時候,帝純卻鬆開了我,走到我媽的棺材前面,在打開棺材的瞬間,輕輕對我吐出一句:“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我聽到帝純這話的剎那,腦子猛地一嗡,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得,忽然醒了,是啊,人不爲己天誅地滅,難怪帝純對我的態度會一變再變,因爲我在他的眼裏,不過是個能利用的小嘍囉罷了。

“嘩啦”一聲,棺材板子猛地被帝純揭了開來,我聽到聲音的剎那,閉上了眼睛,眼淚從眼角處落下,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可就在下一秒,帝純猛地衝上前,掐住了我的脖子,我睜開眼的剎那,看着他這怒氣凌人的表情,瞬間嚇了一跳,可他卻咬牙切齒的從嘴裏蹦出幾個字:“沈、桃、之!你、騙、我?”

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身上的繩子卻斷了,我只感覺自己身上猛地一鬆,隨後被帝純狠狠一拋,直接丟在了地上,滾了幾圈之後,滾到了我媽棺材的邊上,我狠狠一咬牙,爬起了身子,卻在爬起身的剎那,直接愣在了原地:“我媽的屍體呢?”

一邊盯着這空空如也的棺材,我一邊擡起頭,不可思議的看向帝純,可帝純卻在這時,一臉怒氣的對我吼了一句:“你帶我來了個假冢,還來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