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軀體的智慧

我趕緊回答道:“你好艾米麗,我是崔銘,石頭的大學同學。”

我看見艾米麗伸過來的手立馬將右手在背後擦了擦,確保沒有剛剛噴出的咖啡殘留物後,與艾米麗握了握手,當我的手剛剛碰觸到艾米麗的手的時候,我頓時感覺自己像是摸着一塊冰塊的感覺,人的體溫怎麼可能是這個溫度啊,這簡直都解決零度了都。

我鬆開手後,爲了確認不是自己心裏原因的作用,我又將手探入自己的衣服裏,果然非常冰冷,看來我不是出現了幻覺,而是對面的艾米麗真的手心的溫度接近了零度。

這一發現讓我十分緊張,就在我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石頭說道:“崔銘,我現在要和艾米麗去參加一個舞會,再晚了就怕來不及了,我能就先走了,下次有機會咱們再聊。”我趕緊說道:“好好好,你們先忙你們的事情吧,我現在也沒事,再坐一會就走。”

說完艾米麗衝着我笑了笑後,便跟着石頭走出了咖啡廳的門,這架勢讓我感覺剛剛發生的事情有些亦真亦幻的感覺。

第二章:

我看着石頭和艾米麗走出咖啡館,直到從我的視線裏消失不見,我總覺得很有問題,但是說不清楚。想了想,也許是我最近鬼事怪事見多了,自己心理出現了問題,於是我自嘲的笑了笑,結了賬以後,向着咖啡館大門走去。

到了房間的時候,胖子已經洗漱完了,這是個套件,三個房間,胖子已經毫不猶豫果斷的佔據了最大的那一間房間,鐵衣還在洗澡,不過他的行禮已經放在了最小的那一間,所以中間這個便是我的了。

我回到房間換了一身短裝,點了一根菸準備鐵衣洗完之後我也衝個澡,這都折騰一天了,全身都是味,這個時候我看着捧着一袋零食正襟危坐的胖子,盤着腿,逼着眼睛,不過這傢伙雖然閉着眼睛,但是不時的睜開一下看一眼電視,不時的張開嘴往嘴裏塞一個薯片。

我好奇的看着胖子:“我說胖子,你這是在幹嘛啊?要看電視你就睜開眼睛好好看,閉着眼睛看毛線啊,要吃你就好好吃,整的怪滲人的。”

胖子看了我一眼說:“擦,有點眼力沒有,道爺我在打坐修行啊。”

一聽胖子的話,我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大哥,你有沒有搞錯啊,你這種修行方法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頭次見到,誰偷看電視,偷吃零食的打坐啊,你小子是來搞笑的吧?”

胖子說“我這纔是修行的最高境界,動中取靜,忙中取亂,不知道別瞎說,我這可是修行的最高境界啊。”說完話,胖子便不再搭理我。

我抽着煙,拽出胖子的薯片吃了起來。

“喂喂喂,別影響我修煉,要吃自己去買,我這還不夠哪,順便再幫我捎帶個十來八個薯片可樂。”我這個時候還是一直想着石頭的事情,完全沒有聽到胖子再說什麼。

“胖子你說什麼?再說一遍?”我看着胖子問道。

胖子則睜開眼睛看着我說:“崔銘你沒事吧,我怎麼感覺你見過你的朋友之後有點怪怪的。有什麼事情說出來聽聽,看看道爺我能不能幫你。”

聽見胖子的話,我想了想說:“其實也沒什麼,我就是感覺我這個朋友現在變得怪怪的。”

胖子一聽我的話,頓時來了興趣,說道:“什麼怪怪的,我看你那朋友臉色跟白紙一樣,不過長的還行,就是氣色不太好,不過看起來好像挺有錢的樣子,要不你介紹給我,我去敲一筆,哦不幫你朋友算一算?順便討要點零花錢?”

我看着胖子猥瑣的表情,喊道:“滾,真不知道你師父當年是怎麼青光散光白內障纔看上你的,你看看你哪裏有一點修行之人的風采,我崔銘活了快三十年了,猥瑣之人也見過不少,但你肯定是最猥瑣的那一個。有點正形沒有,到底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聽着我的話,胖子意興闌珊的看着我說:“好吧,好吧,整那麼嚴肅幹嘛,有事情你就說吧。”

我想了想說,我先跟你說說我這個朋友的事情吧:“我的這個朋友叫石頭,是我在澄慕上大學時候的同學,就住在我隔壁的宿舍。

這個石頭的性格非常內向,長相那個時候也不是現在的樣子,雖然談不上難看,但也比你好不了多少,就屬於那種剛剛算不上歪瓜裂棗的級別。”

一聽我的話,胖子先急了“你妹才歪瓜裂棗啊,到底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啊,搞那樣啊,你讓我好好說話,你自己在這滿嘴跑火車,再詆譭道爺我帥氣的容顏,我可就不管你了。”

我一看胖子急了,趕緊補救的說道:“是我口誤,是我口誤,你是我見過微胖界裏最帥最有風采,最有氣質的,絕壁的帥中之帥。”聽到我的話,胖子很滿意的表示我說的全部屬實,示意我繼續往下說。

我磕了磕手裏的菸灰,看着胖子說道:“那個時候,石頭的樣子很普通,就是屬於那種丟在人羣裏就看不見的那種級別。”

胖子突然想起了什麼,拍着腦袋說道:“你的意思不是說你朋友現在的樣子完全變了一個人是吧?難道這傢伙整形了?這整的水平也太高了啊,我看這小子雖然陰柔,但還說的過去啊,是個小白臉啊。”

我沒搭理胖子的感慨,繼續說道:“石頭說,大學畢業以後,他因爲沒有背景關係在社會上混的很慘,實在是感覺受不了了,所以就把他父母留給他買房子的錢拿去到棒子國整容了,也就是現在的這個樣子,現在的石頭和當初那個石頭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那個時候的石頭非常自卑,遠遠不像現在那麼瀟灑自信。石頭整容回來以後,就找了一個富婆,也就是你口中的那小白臉,他現在的工作就是專職丈夫,陪着那個富婆。”

一聽我的話,胖子一拍大腿說道:“哎呀我擦,這小白臉可是我朝思暮想的職業啊,能夠靠臉吃飯多好啊,雖然每天要陪着一個又老又醜的女人,但這生活的瀟灑啊。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啊,崔銘你小子不是嫉妒人家吧,挺好的啊,有什麼好奇怪的,現在這種事情海了去了。當年有個富婆想包養我,但是那個時候的我堅持原則還有夢想,所以就沒答應,現在每每想起我都痛心疾首啊。”

我鄙夷的看着胖子:“有富婆想包養你?那富婆不是瘋子就是瞎子。好了,好了不鬧了,我的意思是說這件事情本來是沒有什麼奇怪的。可是我好奇的是,石頭說過那個包養他的女人,也就是他現在的老婆,叫艾米麗,年齡要比他大三十多歲啊。”

胖子嘲笑的看着我說:“才三十多歲啊,可以啊,有什麼問題,大五六十歲的我都見過,你別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你這就是酸葡萄心理你知道嗎?”

我看着胖子說:“你小子能不能不插嘴啊,讓我把話說完。這女人要真是又老又醜我就不奇怪了,可我奇怪的是這女人我剛剛見過,從樣子看最多也就是三十歲出頭,雖然說不上多美美麗,但絕對不至於說醜,就是感覺有點媚。

胖子色迷迷的表情看着我說:“媚好啊,媚點多好啊,我就喜歡媚的。”我厭惡的轉過視線,不再看着胖子說道:“我也聽說過這美容整容的手段很多,但是我卻絲毫察覺不到有人工的跡象,我覺得這個艾米麗很奇怪,快六十歲的年紀了,樣子絕壁最多三十出頭,而且我剛剛還跟艾米麗握手了,你知道嗎?我剛剛手碰到艾米麗的時候,我就感覺自己摸到的不是一隻人手,而是一塊冰塊。”

“什麼,一塊冰塊?你小子也太誇張了吧?冰塊的溫度那比死人還涼啊。怎麼可能,不是你小子出現幻覺了吧?”胖子十分震驚的看着我。

我搖了搖頭說道:“我肯定不是我的幻覺,我還把手放在身上重新感受了一下溫度,我剛剛還專門去冰箱找了塊冰塊摸了摸,真的那種溫度真的是一模一樣啊。怎麼說,就好像這艾米麗是從冰箱裏走出來的人一樣。而且,石頭還專門跟我強調說,有事情的時候不要晚上聯繫他,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我爲了防防止胖子再次打亂我的話,我終於一口氣把我的好奇說了出來,頓時感覺身心舒服了許多。

“要是真的像是你說的那樣,這事情還真就怪了,怎麼可能有人的體溫跟冰塊是一個溫度啊?這簡直不可思議啊,還有誰沒事會專門指定聯繫時間啊,要是你說的沒錯的話,這裏面好像真的有問題。”胖子擺出一副偵探一般的造型看着我說道。

第三章:

這個時候我一回頭,看見鐵衣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洗完澡出來了,就站在我身邊,嚇了我一跳。我沒好氣的看着鐵衣說道“我說大哥,你走路有點動靜行不行啊,我還以爲看見鬼了,嚇死我了。”

鐵衣完全沒理我這茬,看着我說道:“崔銘你確定那個叫艾米麗的女人手部的溫度真的是像冰塊一樣嗎?”我點了點頭,看着架勢我和胖子剛剛聊天的話,鐵衣是聽了個趕緊,這聽力太彪悍了,以後我這說悄悄話都的改用手語的感覺。

鐵衣皺着眉頭說道:“一個年紀快接近60歲的女人,看起來最多隻有三十,而且手部的溫度像是冰塊一樣,看來真的有問題了。崔命反正咱們還有兩天時間留在古都,抽個空你將你朋友約出來,咱們看看。剛纔在大廳的時候我就感覺他的氣色有問題,煞白煞白的。”聽見鐵衣的話,我點了點頭,想到也是,要是真有問題,我的幫朋友一把不是。

這個時候,胖子好像終於大功告成了,這傢伙的打坐修行我也是醉了。胖子喊道:“今天的打坐修行就這麼愉快的結束了。”

一聽胖子的話,鐵衣一臉的驚訝。“李振,你是說你剛剛在打坐嗎?據我瞭解,道教中的一種基本修練方式。盤坐又分自然盤和雙盤、單盤。打坐既可養身延壽,又可開智增慧。打坐的特點是";靜";,";久靜則定,久動則疲";。可是你確定你剛剛是在打坐嗎?”

邊說着話,鐵衣邊看看開着的電視機和落在沙發是上的薯片碎屑,搖了搖頭,估摸這也是被這胖子給雷的不行了,我笑着看着鐵衣說:“人家胖子那可是得到高人,名師高徒,這講究的就是一個亂中取靜,這邊偷吃邊偷看,才能效果百倍啊。”聽着我的話,胖子臉上掛不住了,趕緊調轉話題說道。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都這麼久了,也到了飯點了,咱們是在酒店裏吃大餐啊,還是去外面吃小吃啊,胖爺我這一身神膘自打跟你們混上以後這是狂掉啊,這玩意兒我都快餓瘦了。”

聽着胖子的話,我才感覺我也確實餓了,這傢伙光顧着琢磨石頭的事情了,這肚子的事情還沒有解決。我想了想,上次在酒店這胖子一把吃了我不少錢啊,這傢伙太能吃,酒店的東西又少又貴,雖然我現在不差錢,可是這嘩嘩的看着銀行卡數字狂掉我也着實是心疼。

想到這裏,鐵衣還沒有答話,我就搶先說道,我知道鐵衣這傢伙不喜歡熱鬧,十有八九要在酒店裏內部解決,於是我趕緊說道:“當然是去外面吃小吃了,古都的小吃那可是天下聞名啊,酒店的飯哪裏不一樣啊,都是那個味道,想想都反胃。”

我這連連作嘔的表情演技十分真實,這兩個傢伙完全沒有發現我是想節約點的意思,胖子這傢伙天生就喜歡熱鬧,十分同意我的看法,而這鐵衣對於這種事情完全是無所謂的架勢,於是我們便商定去外面吃一頓,於是我們以三票贊成領票反對的決定迅速的換好衣服,向着酒店外走去。

這華燈初上的時候,好像這空氣裏都是一股子美食的味道,我們出了門,隨手打了一輛出租車,因爲我們這語言不行,結果被這司機忽悠了轉圈轉好久,後來才知道我們去的那條美食街,從我們住的酒店走過去也用不了十分鐘,結果我們愣是坐車坐了四十多分鐘,下車的時候我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下了車看着熙熙攘攘的美食一條街,這感覺十分好,就像是在沙漠裏行走了很久之後發現一片綠洲一般驚喜。我看着格式招牌上花樣繁多的美食,恨不得從街頭第一家一直吃到街尾最後一家,可是看看這完全看不到頭的樣子,我便放棄了想法,這傢伙要是真吃下去,我估計直接就吃成李振了。

於是我們商量了一下,就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凡是食客多的需要排隊的一定是在地人都覺得好的地方,爲了保持體力,我們現在街口買了三個鍋盔吃。這賣鍋盔的是個中年漢子,身形壯碩,簡直與李振有的一拼,在等着鍋盔成熟的時候,這老闆就說起了這鍋盔。

說這鍋盔當地流傳已久的民間小吃,由源於外婆送給外孫賀彌月而贈的禮品,後發展成爲風味方便的食品,";睜眼鍋盔像鍋蓋";,即象頭盔狀,顧名思義叫鍋盔。他的鍋盔鍋盔製作工藝精細,素以";幹、酥、白、香";著稱。乾硬耐嚼,內酥外脆,白而泛光,香醇味美。在這美食一條街裏是獨一份,以前有很多競爭對手,後來他的那些競爭對手吃過他的鍋盔之後,都轉行不幹了,因爲完全沒有競爭力。聽着這老闆的話,我們幾個都笑了,這老闆狂吹的節奏簡直和身形一樣都跟我身邊這胖子一模一樣,就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似得。

這老闆見我們笑了起來,覺得找到了知音似得,繼續大加吹捧他的手藝,似乎來這古城沒有吃到他的鍋盔簡直是人生最大的遺憾,他記着說道:“我這鍋盔那可是用上好的小麥面米分,用水攪拌,和成麪糰,待發酵後用擀麪杖擀成大圓餅,置於平底大鐵鏊中,用文火慢慢烙之,炕幹水分、皮微焦黃而瓤幹香醇。鍋盔即使在炎熱的夏季,放上10天半個月也不會起黴變質,適合長距離作戰食用,完全可以和今天軍隊所使用的壓縮乾糧媲美。”

我們不住的答應着,好不容易熬到了這鍋盔做好了,還別說,這味道確實不錯,咬一口,燙燙的面香直接爬進嘴裏,在舌頭上綻放開來,十分好吃,看着這一爐子還有幾個,胖子直接全包了,打包好以後塞進他那裝着法器的揹包裏,邊吃邊豎着大拇指,連說句話都顧不着。

告別了熱情的鍋盔老闆之後,我們繼續向着街上走去。在一個賣古都涼皮面的攤子上,我們看見有許多人在排隊,看着坐在小凳子上吃涼皮面的人,一個個吸溜吸溜的聲音和舒爽的表情,頓時決定來一碗,可是排隊的人太多。

胖子這傢伙本就是個廚子,對於吃這種東西最敏感,這小子說道:“看這色澤,看這辣子就知道肯定好吃,咱們就先等等。”說話間,胖子從我的衣服口袋裏掏出一盒煙,給我和鐵衣一個人散了一根,然後自己嘴裏叼着一根,散完之後,這胖子果不其然再一次將我口袋裏的煙塞進了自己包裏。

對於胖子的這種行爲,我已經完全的見怪不怪了,這小子也是還給我的話,我倒是覺得不正常有問題了。就在我們邊抽着煙邊等着排隊的時候,我看見鐵衣好像一直在等着旁邊的一個人看。

於是我順着鐵衣的目光看去,赫然看見一個稍稍的剔着光頭的男人,大概二十來歲,兩隻胳膊上滿滿的紋身,都是什麼龍呀虎呀之類的,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人。

我看着鐵衣問道:“怎麼了,鐵疙瘩,那光頭是你朋友啊?”鐵衣搖了搖頭說,“那是個扒手。”就在這個時候,我便注意起這個光頭了,這傢伙鬼鬼祟祟的樣子,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這目光基本就在周圍人的口袋上轉悠,還真是有點賊眉鼠眼的感覺。

我看着鐵衣和胖子,說道:“反正閒着也是閒着,要不咱們跟上去看看怎麼樣啊?”胖子說:“你們去吧,我先排隊給你們叫面,有鐵衣這傢伙在我去不去沒啥影響。”這死胖子什麼時候都忘不掉吃,我想了想也是,於是我便跟鐵衣緊緊跟着這個光頭扒手走去。

第四章:

這紋身光頭專門選着人多的地方去,哪裏人多鑽哪裏,這個時候,轉悠了半天的光頭,好像鎖定了下手目標。我順着這傢伙的方向看去,看見一個帶着眼鏡的中年人揹着一個行李包在走,這光頭便走過去,站在那個中年男人身邊,好像是路過的一般。

這演技十分之爛,不過那個眼鏡男人好像在想着什麼事情的樣子,也沒有注意到身邊的光頭,於是這光頭便悄悄的拉開了那個眼鏡男人的包。

這個時候,鐵衣看了看我,快步向前,我們兩個直接都到光頭身邊,我拍拍那個中年男人的肩膀說:“喂,你的包開了。”這個男人趕緊看了看自己的包將拉鍊拉好之後,對着我們不住的說謝謝。

那個光頭用很兇惡的目光看着我和鐵衣,點了點頭。

因爲有鐵衣在,面對光頭的挑釁我完全沒有懼意,很瀟灑的做了一個鄙視的手勢。這傢伙看了看我旁邊的鐵衣,還別說出門帶着鐵疙瘩,這傢伙完全沒有表情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彪悍,這光頭罵罵咧咧的走了,看着這傢伙的走了,我拉着鐵衣返回去找胖子。

這個時候,已經輪到了胖子,我們過去一看,我頓時驚呆了。這胖子光是涼皮面就點了十多碗,旁邊放着一摞空碗。

這胖子看着我們來了,擦了擦嘴邊的辣椒油說道:“快,快,快嚐嚐啊,這面忒兒好吃了,吃一口就根本停不下來啊。”一邊說着話,一邊示意我兩快吃。

我看了看旁邊人們驚呆的眼神,我頓時感覺十分尷尬。趕緊端起一碗涼皮面擋着臉,吃了一口。我去,怪不得這胖子一口氣吃了這麼多,還別說這面確實好吃,面勁道,調料可口,尤其是紅油辣椒,看起來就開胃,吃到嘴裏光是香氣入口卻感覺不到辣。

開始我吃的還講究造型,可是越吃越多,不小心也吃了三碗。鐵衣倒是沉得住氣,只吃了一碗,不過看這架勢也是很喜歡這涼皮面。我們數了數,最後一共吃了二十三碗,結賬的時候,老闆娘看着胖子說道,這是她家自打賣涼皮面以來的最高記錄,還特意便宜了五塊錢。

吃完涼皮面,胖子打着嗝說道:“太好吃了,古都的美食真是名不虛傳,咱們這剛開始肚子就吃了一小半了。”我一聽胖子的話,差點跌倒,這傢伙十大幾碗涼皮面竟然還只是吃了一小半,真不知道這死胖子的肚子是個什麼構造就像是個無底洞一樣。

按照胖子的意思,我們先溜溜食一會接着吃,反正也閒着沒事,遛遛就遛遛吧。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我聽見前面有人喊道:“讓開,讓開,都讓開。”伴隨着這聲音的響起,我們前面的路人自動亮出了一條路,開始我還以爲這街上有車經過啊。

我看着胖子不敢相信的說:“難道這美食街上還能過車啊?這不是步行街啊?”我的話還沒說完,我看見前面的人,我便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沒錯,就是剛剛那個兩個胳膊都是紋身的光頭男人出現了,我們剛剛破壞了這小子的好事,估計這小子當時是懼怕我身邊的鐵衣,所以去碼人去了,現在這傢伙身後跟着七八個造型各異的男人,但清一色的都是光頭。

其中高矮胖瘦全有,最胖的那個光着棒子,肚子上紋着一束玫瑰花,看起來十分逗笑。其他的幾個要麼尖嘴猴腮,要麼滿臉贅肉,反正就是那種一眼掃過去就知道不是好人的類型。

那個雙臂紋身的男人,指着我們用公鴨一般的嗓子喊道:“大象哥,就是這兩個孫子破壞我的好事,眼瞅着就的手了,就是這兩個貨從中搗亂。揍他們,連咱們美食街光頭黨都敢招惹。”

聽着光頭紋身男的話,我對着鐵衣說:“那個光頭來尋仇了,怎麼半?”鐵衣還沒有說話,胖子先說了“涼拌”。說到這裏,胖子走到我前面,看着對面的幾個類型各異的光頭說道“哎呀我擦,誰這麼沒記性忘記拉褲子拉鍊,把你們幾個掉出來了啊?也不打聽打聽,連我李振爺爺的兄弟都敢招惹,知不知道我是誰,知不知道我師父是誰……。”就在胖子戳在我們前面繼續裝逼的時候,這站在被光頭紋身男叫做大象哥的那個大胖子旁邊站着一個尖嘴猴腮個子小小的瘦子,直接將腳上的拖鞋扔了過來。

而這碩大的暗器,忙着裝逼的胖子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直接被一拖鞋拍在了臉上。這一下子胖子可不幹了,大叫一聲就上去了。

因爲胖子和鐵衣都是練家子,我的招數就是那金光閃閃的噬冥捕手,爲了防止我的動作引起周圍圍觀人羣的慌亂,所以我就又坐在旁邊的攤子上要了一碗雲吞。

看着老闆緊張的樣子,我笑着說道:“放心吧,老闆我這兩個兄弟都是高人,就這幾個腌臢潑才定然是不在話下的。”說到這裏,我就看見了剛剛那個叫囂着要揍死我們的雙臂紋身男被胖子一屁股坐在身上,臉貼着地,直翻白眼,嘴裏都開始吐白沫了。

而鐵衣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手,幾下子,那個被叫做大象哥身邊的幾個小馬仔都躺在地上大笑起來,我估摸着是鐵衣打到了這些傢伙的什麼穴道,所以那幾個人根本停不下來,用非常不自然的聲音狂笑着,幾乎個個都是笑的淚流滿面的樣子。

看着差不多了,那個大象哥估計也是這美食街上的一個惡霸類型的人物,平常囂張跋扈習慣了,這被撥了面子頓時不幹了,一使勁向着胖子撲了過去,這一身白花花的大肥肉眼看着就要覆蓋在胖子身上。還別說,這胖子的身手的確不是蓋的。

就在那大象哥將要撲到李振的時候,李振一個鯉魚打挺堪堪閃過,這隨着一聲歇斯底里的“哎呀我擦!”之後,這胖子倒是完全沒事,而那個兩個手臂滿是紋身的光頭男被壓了個正着,趴在地上,進的氣少,出的氣多,掙扎了幾下之後便昏了過去。

那個大象哥,看了看剛剛自己帶來的幾個兄弟,一個被自己擎天一壓已經昏死過去,其他幾個還在歇斯底里的笑着,都是臉紅脖子粗的,這大象哥看着我們幾個很囂張的說道。

“你們幾個是哪裏來的,連我大象哥都敢招惹,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你們說怎麼辦吧,我這些兄弟都受傷了,今天我看你們幾個長相還可以,我大象哥就大人不計小人過了,你們賠償點錢就算了,我也不多要,五萬就行。”我看着大象哥,笑了起來。

我對着對面的那一座肉山大象哥說道:“說吧,是你給我們五萬還是我們給你五萬?”大象哥很鄙視的看着我,好像我不識數腦子秀逗的感覺。“你傻吧,數學是語文老師教的吧,當然是你賠償我了啊。趕緊的,別惹麻煩,識相點。”

我使勁的用手搓了搓臉頰努力的想讓自己清醒一點,喚醒還處在沉睡中的部分智商,“你認錯人了吧!大叔,我叫卓凡,痞子卓凡,窮光蛋卓凡,一事無成的卓凡,跳崖自殺的卓凡!我是孤兒,我的家在豐都的安德社會福利院,哪裏來的父親,我要真要有你這麼個父親,住這麼豪華的房子,傻子纔會想死,傻子纔會當痞子,傻子纔會進孤兒院,您要是有錢沒處花就去福利院做些善事,我代福利院的孩子們謝謝您!”。看着眼前這張如雕刻一般棱角分明的臉,就如同我想象中的那個父親應該有的樣子正面對着我微笑,家是我

崔慕白直到見我陷入了沉默,才繼續說道:“孩子,我知道你難以相信,你現在所經歷的這些,在30年前我也曾同樣經歷過,而且這種經歷是我們每一代,每一個崔家人都要經歷的,我同樣獨自生活了近30年孤獨無依,罵天恨地,當年使者告我身世的時候我甚至比你更加憤怒與痛苦,所以我知道你此刻的感受。至少你比我幸福,我們可以相聚,而我回到崔家的時候看到的僅僅是一座新墳和永遠見不到的父母。你是江北大學的大學生,肯定更相信科學,爲了消除你心中的顧慮,在我告訴你事情的本末之前,這裏有一份我與你的dna鑑定書,你看完後我們再說吧”。我還未來得及做出迴應時,這個叫崔慕白的男人便對着門外喊了一聲“鐵衣”。

應聲只見一個黑色雙排扣風衣裹身的男人輕輕的推門而入,身形高挑而健碩,皮質的短靴踩在木質的地板上發出咔咔的聲響,這皮質聽起來就不同凡響,看樣子年紀應該跟我差不多大,大概有一米八多的樣子,額前長髮遮眉,眼神冷峻,看起來倒是很有些明星範的感覺,也有些名模的風采。如果說我是陽光美男的話,而這個被叫做鐵衣的人則全身散發着憂鬱逼人的氣息。我接過了那個叫做鐵衣的人手裏遞過來的一沓紙看都沒有看,便說道:“這年頭,啥玩意兒沒假貨,僞造一份這樣的紙多麼簡單,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連感情都是假的,何況這麼一堆廢紙!”我撕碎了眼前的這份鑑定書,紙片像花瓣一樣散落在房間裏。其實,眼前的一切真的都是我一直渴望的,但真的發生的時候,我卻只想逃避,但具體逃避的是什麼,我又想不明白。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不可理喻,但就是心中有一團無明業火想要發泄出來。我知道我不恨周誠,不恨任何人,我也不知道我在恨什麼?也許是命運吧!長期的點太背總會給我留下一些心裏疾病無法治癒。

我看着眼前的三個人,而且其中的一個還口口聲聲的說是我的父親,一份破碎的鑑定書像是落葉一般的散落在地上化作點點紙屑,我凌亂了,這眼前的一切使我凌亂,我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我細小的嗓子眼想要發出撕破天的咆哮。

我看着鐵衣和那個被叫做徐伯的所謂使者就這樣站立在輪椅上的崔慕白左右,一個冰冷似鐵疙瘩始終僵硬的表情像是全世界都欠他錢一樣。另一個則用僵直的左手舉着一把黑色的紙傘,右手搭在崔慕白身後的輪椅扶手上很長時間保持這同樣的造型,這簡直就像是兩座雕塑一樣,一個冷着一個笑着。在停頓了片刻之後,崔慕白看着我漸漸平息的胸膛,接着說:“孩子,其實你真名不叫卓凡,原名叫崔銘。你今年27歲,在27年前,是我親自把你送進安德福利院的!我們生活在豐都,你在東,我在西,卻自你出生後再未相見過。當然,卓凡的名字也是我幫你起的,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卓爾不凡。”崔慕白平靜的話語,似乎這個故事與其無關一般,自然而然,不加修飾,如此殘酷的劇情真實的上演!

“卓爾不凡!好個卓爾不凡,我真的謝謝你的好意,我現在的確是卓爾不凡,一個自殺的不凡之人!如果你是我的父親,若不想要我,又何必生我?若不想要我,又何必認我?好玩嗎?真的好玩嗎?現在算什麼?可憐還是同情?收回你的憐憫!我的親人早就死了!”我歇斯底里的嘶吼着,這個理由明顯不在我能接受的範疇:我竟然是被自己的父親親手送到福利院的!!!

我全身都在發冷,都在顫抖,噴涌而出的腎上腺激素使得每個細胞都在憤怒,喪失掉所有的理智。他的一句話,讓我將自己幻想出親人放棄自己的各種苦逼理由一概否定,我苦逼的經歷和眼前的奢華形成了劇烈的反差,我苦苦尋找的家竟然就在這個我生長了20多年的城市,同一片天,同一方水,沒有影視劇裏各種迫不得已的催淚情節,只有赤裸裸的遺棄,看着眼前微笑着的崔慕白,一種無法遏制的氣憤,促使我抓起牀旁邊的青花瓷瓶扔了過去。在花瓶出手後,我便爲自己的衝動有些後悔,這毆打殘疾人的節奏很明顯是在犯罪!但就在我出手的同時,那個叫做鐵衣的年輕人便一步護在崔慕白身前,卻只聽“轟”的一聲響起,花瓶並未如我所願的砸在崔慕白的臉上,鐵衣隔空打出一拳,也僅僅只是一拳,並且這拳在沒有觸及到花瓶的前提下,我丟出的那一尊青花瓷花瓶便在瞬間成爲一陣煙霧,對,是煙霧,沒有任何碎片的煙霧,皆數化作一陣米分末,眼前的一切,讓我始終無法將思維拉回正軌,離奇而不真實,武俠劇裏都沒有的畫面活生生的出現在我眼前。

鐵衣的一拳深深震撼了我,崔慕白卻沒有生氣,而是很平靜的喝止了一聲“鐵衣”,那個黑衣男人便後退一步,回到原來站的位置,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沒有言語,沒有表情,長髮遮擋了那雙明亮的眼睛,留下我因驚愕而張開的嘴和誇張的表情。

是憤怒和恥辱喚醒了我,我嘶吼着:“呵呵,父親,你說這個玩意證明你是我父親?就算你真的是我父親,如果你死了,我會認你;如果你說你窮困潦倒,債主追債無力養我,我會認你;如果你說你生患重病無力養我,我會認你;如果你說我被人販子偷走了,我會認你!可是這算什麼?我的親生父親親手把自己的孩子送進福利院,自己過着這樣錦衣玉食的生活,既然不要我,爲什麼生我?好玩嗎?就連編個理由都要懶得編嗎?”我將壓抑在心裏27年的憤恨在這一刻都喊了出來,恐懼和驚駭交雜在一起,讓我除去憤怒幾乎沒有思考的能力。一股莫名而強大的屈辱感,促使我掙扎着站起來,想要撲過去,但面對這個垂老的老人,我能做什麼?我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站在他面前,憤怒的抽泣着。

“我知道這一切你一定很難相信,但這一件事情真的說來話長!”說話間崔慕白扭頭向着身旁的那個叫做鐵衣的人點了點頭。這是要幹嘛?看着他奇怪的舉動,我開始忐忑起來。鐵衣向前一步然後俯下身子,依次解開了崔慕白那件黑色中山裝外套的扣子,眼前詭異的畫面讓我的呼吸變得遲重起來。顯然,這並不是美人計的節奏,還好答案很快就揭曉了。隨着鐵衣脫下崔慕白的外衣,在他的胸口赫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紋身,看起來烏黑烏黑的樣子,圖案看起來既像是一隻蛇又像是一隻龜,或者說是二者兼有的一個奇怪圖案。看見這個圖案我有種好像在哪裏見過的感覺,對了,是玄武,四象之一的玄武。當年爲了討好周沫,抱着看掌紋的目的,我也曾研讀過易經超級簡讀本,所以有些印象,如果沒猜錯的話,崔慕白這奇怪的舉動應該就是要我看到他胸前的這一幅玄武紋身圖案,可這又代表着什麼?難不成是要告訴我,他崔慕白也是有紋身的人,如果我有什麼輕舉妄動會死的很慘?難道他是所謂的黑社會大哥?

赤裸着上身的崔慕白,坐在輪椅上,他的胸肌有着和這個年齡明顯不相符的健碩,再往下看甚至有着和我一般的腹肌、人魚線,再往下,再往下就是褲子了。但奇怪的是,與強壯的上肢極爲反差的是,他的雙臂、雙腿此刻像是無骨一般的軟軟耷拉下垂在兩個臂膀之上和腰身之下,胳膊上露出的皮膚上倒影着條條絡絡的經脈,就像是畫在皮膚上一般,似乎四肢的骨頭被抽去一樣,看起來詭異非常,讓我有種不忍直視想要轉移視線的感覺。難道,此刻的崔慕白是放棄了強制的想法,而是要以自己身體的殘缺,博取我的同情,讓我放下憤怒,認他做父?我這個人一向是吃軟不吃硬的,他要是真擠出幾滴眼淚,嚎啕大哭,也許我真的會被攻破也說不準。這個玄武圖紋究竟有何用意?

第5章《炙血玄武》

“銘兒,像我一樣脫下你的衣服,我胸口的墨色玄武便是我們崔家人獨有的印記,天生便在體內”。崔慕白的話,透露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態度,我詫異着自己的順從,因爲我竟然沒有任何抗拒的念頭,鬼使神差的點了點頭,開始逐次解開自己胸前的衣釦。畢業後的幾年,艱辛的生活打拼將我這個原本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鍛造的也算是身形健碩了,結實的胸膛,明晰的腹肌,兩條深壑的人魚線,見證了我的成長與生活強加於我的無奈,有那麼一秒鐘,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爲想要告訴輪椅上的那個男人,自己的身材與他相比較也毫不遜色?難道在這麼詭異的時刻我想到的是和這個殘疾人炫耀身材,比肩肌肉?

我放下自己的衣服,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崔慕白,等待着接下來的動作指令。我看了看自己空無一無的胸膛,得意的看着崔慕白說,“大叔,您看到了吧?我的胸前除去肌肉什麼都沒有?你所說的印記我沒有看到,很遺憾我不是你想要找的那個人。不過,雖然我不是你要找的那個人,但我覺得你真的不配當一個父親,既然能夠親手將自己的孩子送到福利院,我很慶幸我不是你兒子!”不知道爲什麼,說完這句話,我心上竟然涌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難道我潛意識裏真的希望眼前這個人所說的那些離奇的話是事實?而我的憤怒更像是一個孩子對父母的抱怨和撒嬌?我更寧願相信自己是因爲對家對親人的渴望而出現的飢不擇食。說完,我便拿起衣服作勢要穿。

看着崔慕白淡定的眼神和揚起的嘴角,我突然間想起很多有錢人都有許多變態的癖好,頓時感覺菊花一緊,但嘴裏卻說着“你們不會是因爲我不是你們想要的那個人而殺我滅口吧?我告訴你們,我原本就是要自殺的,大不了再死一次也無所謂。”這時候我對面的崔慕白竟然笑出聲來。若是他們此刻是凶神惡煞的表情,我還可以接受,但這笑,還真是讓我摸不着頭腦。“我靠你們不會也要我紋像你一樣的圖案吧?這個不是什麼犯罪團伙的標識吧?”我的聲音透着一股不自信,看着崔慕白身後的“白癜風患者”和鐵衣呆滯的表情和僵硬的身形,我剛懸起心此刻已經到了嗓子眼的位置,我厭惡身體沾染那些愚蠢的圖案,我更厭惡常人嫌棄的眼神,下意識的用雙手擋在了胸前,雖然我知道面對那個叫鐵衣的男人,我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如果這傢伙要來硬的,那我就讓他見識見識我這寧斷不屈的骨氣—先自宮再自殺。不過,似乎,好像是麻煩了一點……。

“孩子,你想象的那些怪異的情節,估計電影小說都不會這樣寫的,別害怕,放輕鬆,像我一樣,跟着我念。豐都於地,玄武在天,真宰生育秒無窮,鼓動元氣開萬鈞,取福禍而無差,定之而有則,先祖在上,崔家玄武現真身,立決!”透過崔慕白不容置疑的語氣,帶着好奇,我重複着他的話,如他一般,但是在我念的時候,我的右手竟然不受我控制的在空中畫着奇怪的圖案,像是畫符一般又像是在捏一個極爲複雜的指訣,只是不知道這奇怪的舉動蘊含着怎樣的寓意。我也是醉了,雖然,我的潛意識裏覺得跟着這樣一個怪人做這樣怪異的動作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但我還是不受控制的按照他的樣子繼續着。

當最後一個“決”字出口時,奇怪的事情終於發生了,我感覺胸口開始隱隱發燙,耳邊似乎有風雷之聲響起,直到噼裏啪啦的像是有一鍋煮開的沸水,胸口好像有什麼活物在裏面遊動,似乎要破體而出似乎的,從崔慕白的瞳仁倒影中,我看見自己周身如同火焰一般的影像,像是自焚一樣。我看着自己的雙手、雙臂以及視線範圍內的前胸腹部此刻都成了炙紅之色,大概有幾分鐘的樣子,我腦中一片空白,神志恍惚,毫無感知,時間像是停止了一樣。在我不斷拉伸延展暈眩的目光中,而那個叫做鐵衣的年青人則依舊毫無表情,像是看着一場枯燥無味的肥皂劇一樣,讓我有種想抽他的衝動。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很長也許很短,此刻的我已然沒有任何時間空間的概念了,我半跪在牀邊,周身的炙熱感覺開始漸漸褪去,身體有一種很舒暢的感覺,像是便祕許久突然揮灑自如的暢快。

隨着慢慢恢復的神志,我做了幾次深呼吸,正要厲聲質問的時候,我一低頭嚇了一跳。此刻,在我的胸前,竟然出現了一副如火焰一般顏色的紋身,形狀和崔慕白胸口的竟然一模一樣,不差分毫!只是崔慕白的紋身是黑色的,而我則是炙紅色,我的鮮豔如血,如同炙熱燃燒的火焰一般而崔慕白胸前的紋身似乎轉淡了許多。不同的是我的手臂與手背之上竟也出現瞭如同火焰一般的紋路,盤根錯節的交織在我的雙臂之上,而且這火紋之上似乎還有密集的鱗片一樣的圖案,着實讓我目瞪口呆。我使勁的搓了搓發現竟然沒有掉色,盯着細細端詳發現也不是紋身,那感覺就像是長在肉上的胎記一樣,似乎原本就應該出現在這裏。這隨着幾句話語間憑空出現的圖案,驚訝與驚嚇佔滿了我的腦容量,驚得嘴都合不上了。我想起電影裏那些因爲某些化學藥劑時不時變成狼人、猩猩、布袋熊之類的劇情,什麼超能力,什麼藏寶圖之類詭異的想法一個個涌出。我看着自己胸前的圖案,在對比着崔慕白胸前的,大小尺寸真的一模一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胸口的圖案便是我們豐都崔家的護身玄武紋,非人爲,而是宿命的標記,這下你可以相信我接下來要說的話了吧?如果說dna簽訂書可以造假的話,這個圖案你應該相信了吧。”崔慕白說話的時候,淡藍的眼神清澈而透亮,看着胸口詭異的圖案,我有些驚慌失措。崔慕白含笑看着我“你胸前、雙手、雙臂的玄武火焰則是因爲你無意間自殺後點燃的墨色玄武之血所致,若不是這炙血顏色的玄武,我們父子在有生之年便不能相見,終生活在憤怒和思念中。而我現在的樣子就是你以後的樣子,承受着噬骨之殤,孤獨抑鬱而終,這便是在墨色玄武庇護下的萬魂詛咒所給予我們崔家的懲罰。同時隨着你身體上的玄武圖案出現,崔家的後人便不會擁有這墨色玄武了,因爲唯一的一滴玄武之血已經在你身體裏點燃,成爲你身體的一部分。”一陣咳嗽聲打斷了崔慕白的話。

我雲裏霧裏的聽着崔慕白的話,感覺如同掉進一個巨大的陰謀一般,像是實驗室裏一隻被注射了某種神祕化學物質的猴子,突然發生了什麼巨大的變異一樣,讓我有種說不出的恐懼,而恐懼最直接的表現就是讓我努力維持的平靜情緒在瞬間崩潰了:“這是什麼東西?你們到底對我做了什麼?這裏是精神病院嗎?還是倭寇的化學武器嗎?”此刻驚恐與憤怒佔據了我的心。曾看過的那些科幻大片,詭異變態的生物變異試驗,想一想都讓我不寒而慄。眼前的這些人不會拿我當什麼試驗品吧?生化變異?殭屍巨怪?我的額頭開始留下滴滴汗珠,不知道是緊張還是恐懼所致。如果真變成什麼怪異的玩意兒……,那簡直就是生不如死呀!

在咳嗽了好一會,崔慕白在平靜下來繼續說:“孩子,你實在想多了,那些電影情節只是娛樂而已,和你眼前的生活沒有任何關係,別讓幻想矇蔽了你的眼睛,你胸口的這個標記是崔家人獨有的玄武之血印記,凡是崔家人在返祖歸宗時,念過剛剛的咒語都會出現這玄武圖,不用緊張,這也算是你的家族證明了,總不會認爲我是提前紋好的吧?我可沒有那麼神,而且你也很清楚這不是紋身。”崔慕白說完這些話,看了看旁邊的鐵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鐵衣再次俯下身子,幫崔慕白穿起了衣服,鐵衣手掌上捧着的那如同落葉一般柔軟的手臂讓我心驚不已,鐵衣在扣好了口子之後返身垂手而立。由始至終,那個白癜風患者都沒有任何表情與動作,呆滯僵硬的身形就如同是一個裝飾物一般,這詭異的靜謐讓我總是不自覺的看向他的方向。因爲我的意識告訴我這個“白癜風”似乎沒有一絲的生氣,可是我剛剛明明看到明明是他推着崔慕白進的房間,顯得十分詭異。

第6章《鬼嫉魂怨》

聽着崔慕白的話,眼前的他雙目泛着淡淡的藍光讓我十分好奇,這個自稱是我父親的人好像能隨時洞察我的心思,準確無誤的知道我在想什麼。加之我剛纔身體炙熱的感受又不像是那麼簡單尋常,我的潛意識告訴我,我在慢慢的接受崔慕白的話。爲了保持鎮定,至少是裝出鎮定的樣子,我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崔慕白,擺出一副老子也是混過的造型,想看看他究竟是何用意,同時感受着身體有何異樣,想着“若是變異,寧死不屈”。看着我,崔慕白沒有絲毫生氣的樣子,反而給我的感覺,就像是一個父親在看着自己淘氣任性的孩子在發着脾氣,不需言語,只需等待,像是生完氣之後便迴歸正常了似的。等我的氣息漸漸放緩,胸口不再劇烈起伏的時候,崔慕白接着說道:“孩子,不是不想見,只是不能見!不是不想認,而是不能認!若不是因爲你自殺之舉,我若見你,便是殺你,這世界上,沒有一個父母願意親手將自己的孩子送到別處,更不願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去,不管什麼理由,不管什麼藉口,都會生不如死,都會寢食難安,都會牽腸掛肚,都會痛不欲生,我們不能相認相聚的原因是因爲我們的家族世代都要遭受着一個叫做萬魂詛咒的邪惡怨念籠罩,而這詛咒便是所有這一切發生的始末。所以,我必須這麼做,你生活在憤怒中,我過在痛苦裏,這便是最惡毒的萬魂詛咒!”

這詭異的畫面,讓我進入了狀態,崔慕白的話讓我的憤怒一絲絲的溜走,我相信再牛逼的演員也演不出這樣真實的演技,每個字都敲打着我的心,每句話都讓我震撼不已。“我若見你,便是殺你,萬魂詛咒”這幾個詞像是幽靈一般佔據了我全部的腦容量,震撼的讓我窒息,詭異的讓我好奇。雖然,我並不清楚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什麼原因所致,但我終於明白了,一個父親親手將自己的孩子送走是爲了讓孩子活下來的時候,所有的怨恨與憤怒都化作雲煙,眼淚奪眶而出,這一刻,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麼,所以我什麼都沒有做,空氣在此刻像是凝固了一般,誰都沒有說話,靜謐的像是一根針掉落在地上都能聽到迴響一樣。當我意淫出的所有被遺棄的苦逼情節加在一起都沒有這個理由離奇與無可辯駁,當憤怒漸漸消失的時候,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抽空一般,喃喃的說,“萬魂詛咒,什麼是萬魂詛咒,爲什麼這東西會落在我的頭上?”然後,頹然的跌坐在牀邊。

崔慕白側過臉望着窗外,從陽光在他側臉的折射中,我看到兩滴無聲的淚水滑落,劃下兩道晶瑩的軌跡,讓我有種莫名的心痛,風燭搖晃的身影,讓我有一種很想上前擁抱的意願。眼前的人就是我朝思暮想的爹,我的親爹。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我知道這眼淚對一個男人,對一個父親來說意味着什麼。看來這個叫做萬魂詛咒的東西,帶給我甚至整個家族的影響力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而我此時的心情也開始由憤怒向着緊張來了個180度漂移急轉,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這個叫做萬魂詛咒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因而何來,如何消除,因爲透過崔慕白的話我隱約感覺到,我便是解開這個結的關鍵,這顯然讓我更加緊張了,以我常年失敗的經歷來說,失敗的概率要遠遠大於成功,而這很顯然是一次只能贏不能輸的事情,我能不能完成這叼絲的逆襲?我不知道!

“孩子,下面我要告訴你的話,也許在很多人看來這只是一個傳說甚至是胡說,但你必須要相信,我腦子沒有秀逗,沒有抽筋,沒有進水,更沒有被門擠過!因爲我說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是導致我們豐都崔家成爲現在這個樣子的原因,也是一個父親爲什麼親手將自己的孩子送到福利院的苦衷,這,就是萬魂詛咒!”我聽到,終於要答案揭曉的時候,我緊緊的握緊了拳頭,雙手的指節因爲陽光的反射而呈現出過度用力而緊繃的白色。

“孩子,這個故事開始於盛唐,那是在唐貞觀七年,歷史上叫做“貞觀之治”的盛世之朝,我們崔家是豐都崔珏的後人,陰間四大判官之一崔珏的後人,也就是人們常常說的那個催命判官!我們崔家世居豐都,不折不扣的老豐都,在地人!先祖崔珏是馳名陰曹地府的頭號人物,在世爲官時候以爲人正直,嫉惡如仇,斷案如神而爲人稱道,世間關於他的傳說有很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但他卻真的是民間傳說說的那個“催命判官”。他身着紅袍,頭頂烏紗,八擡大轎,腰圍犀角,手擎牙笏,身着絡袍。腳踏一雙米分底靴,登雲促霧,懷揣一本生死簿,註定存亡,鬢髮蓬鬆飄耳上,鬍鬚飛舞繞腮旁,魑魅魍魎的剋星……負責審判生死後入到冥府的幽魂,賞罰生前善惡,斷判死後輪迴,與鍾馗齊名。”我通過崔慕白的話,想象着先祖的樣子,的確是十分霸氣。

“盛唐也是華夏最鼎盛的時期,唐太宗李世民,這個盛唐第二位皇帝與我崔家有着不解的淵源,我們的祖宗崔珏在太宗時期便出任了潞州長子縣的縣令,正處級幹部,雖然級別不高但很重要的公務員。祖宗他天賦異稟,命格極陰,走陰如陽如入無人之境,天生就能晝理陽間事,夜斷陰府冤,發摘人鬼,勝似神明。是閻羅王殿裏四大判官之首。也就是人們說的陽世陰官,他的身份大概和宋朝的包拯一般無二。都是陽世陰官。在他任職期間,當年的涇河龍王與袁守誠閒着沒事打賭,錯行雨布,被唐王李世民的老臣魏徵夢斬,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涇河龍王要唐王還命,使得唐王日夜不得安寧,最後終於得了一場重病而不治身亡。表面病症是喝水噎死的,其實是被冤鬼索命所致!唐王猝然駕崩,被鬼官押解前往三曹對質。那時候,是歷史上著名的“貞觀之治”,盛世清明。”

父親咳嗽了兩聲後接着說道:“賢臣易尋,聖皇難覓啊!火車跑得快,全靠車頭帶!車頭沒有了怎麼辦?爲了護衛唐王周全,賢相魏徵修書重託我們的祖宗崔珏不論任何代價務必要保護唐太宗平安返陽。面對時間緊、任務重、經費少、難度大的苛刻要求,祖宗沒有怨言,任勞任怨,挺起胸膛槓槓就上啊!這一次,可謂是九死一生,純屬玩命,但好在不管過程如何曲折,太宗最終還是平安返回陽間。家祖還通過“搭橋”的辦法,私下將自己的二十年陽壽添加給太宗,換得這貞觀盛世的出現。可以說,若是沒有先祖在其中周旋,送禮打點,機智應對,請客吃飯,整大保健,這盛唐之景便難以存在,但傳說中沒有提到的是,在還陽途中,太宗又遇到被他掃蕩的六十四處煙塵,七十二家草寇中慘死的成千上萬的冤魂前來索命,萬魂纏身,厲鬼難馴,這是一場九死一生的逃亡之路,祖宗崔珏又出面排解糾紛,幫助李世民代花了一大筆錢買通內線,安撫衆鬼,太宗方得脫身。此事本爲世人所知,事至此處,本已完結。但繁華的背後卻有着一段不足爲外人道也的後續,六十四處煙塵,七十二家草寇中慘死的成千上萬的冤魂當時都被金錢迷了眼,很快便將錢財揮霍一空後,後悔不已,鬼泣連連,但此刻唐王早已還陽,陰陽相隔萬里,更何況唐王擁有青龍之命,眼看事已至此無法改變,無法復仇,於是這羣挨千刀的傻鬼便將仇恨轉嫁到了我崔家之上,這世界上最毒的萬魂詛咒便時代籠罩於我崔家。詛咒我崔家後人親不伴、人難圓,常年染沉珂,定主見閻羅,萬魂噬骨、直到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身體成爲一具乾屍,魂魄散落,再不輪迴。“話到此處,崔慕白停頓了許久,我的眼前似乎出現了滾滾狼煙,一張張呲牙咧嘴的餓鬼伴着猙獰的表情向我襲來。那場面絕對是投資過億的大製作,十分震撼!

回憶讓崔慕白的語氣中竟有了些哽咽的顫抖,“孩子,你所經歷的一點一滴我都知道,但一切並不是如你所想,我遺棄了你,你要相信這世界上沒有一個父母不愛自己的孩子,願意嘗試骨肉分離的痛苦!我的難過只會比你多,絕不會比你少。但這就是宿命!作爲一個父親無法和自己的孩子相認的宿命!至少你不知道,至少你可以帶着憤怒去活着,但是我不可以,因爲我知道,所以我只能遠遠的望着,守着,等着,盼着一個奇蹟的發生!雖然崔家現在有很多財富,在你經歷最痛苦的時候,袖手旁觀着,這種痛苦是無法形容的,像是凌遲一樣。”我已經聽不下去了,“爸”看着淚如雨下的崔慕白如風燭殘年一般的容顏,我脫口而出這句壓在我心底二十多年的呼喚,緊緊的擁在他懷裏,淚如雨下。

第7章《自殺英雄》

由於抱頭失聲痛苦的場面過於感人,我哭了好一會才緩和一些,隨手擦了擦曾在父親身上的鼻涕之後,我們的情緒終於都平靜了許多。我擡起頭,看着父親,說:“爸,雖然這個理由是我聽過最扯的理由,但扯的這麼悲傷,遠遠超出我的想象,這就是命呀!命苦不能怨政府,這鬼就是鬼,下手也忒兒他媽狠了這就是最毒的萬魂詛咒?這就是們生死相隔的理由,我一直以爲我是被點背之神選定的那個人,現在看起來真是小背見大背,點背也遺傳,咱家這點背也是世襲制啊!這人與鬼都是喜歡挑軟柿子捏!崔家算是替罪羊的角色啊!”我驚訝於竟然有如此狠毒的詛咒,沒想到我們竟然爲盛世之朝付出瞭如此慘痛的代價。

更令我悲傷的是,如此慘重的代價竟然無人知曉,作爲無名英雄,痛苦啊!看着眼前這個瘦弱乾癟的老人,我的眼裏竟然全是淚水。我很自然的又想到了周沫,想見不能見,這世界最遠的距離,是就在身邊,卻不能相見,過往的種種如電影一般的畫面涌上心頭,而這樣的體會,加深了我對父親的理解,那凍結在我心上的冰層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融解。化作汩汩流水一去不返!

心緒緊張或者陷入思考的時候,我不由自住的站起身,從褲子屁兜的口袋裏掏出了一盒香菸,一盒被我壓的嚴重扭曲變形的煙,打開後從中選出一支沒有斷掉的遞給父親,他搖了搖頭,看了看他身後的兩位呆滯的表情後,我還是放在了自己嘴裏,點着,深深吸了一口。可能抽的太急,我開始劇烈的咳嗽,但這菸草的味道很快讓我鎮定了下來,混亂的思緒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我此刻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看着父親問道“爸,按你的意思是說,你出生時同樣不在這裏?你跟我一樣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件事情的嗎?”父親點了點頭說:“沒錯,你猜的沒錯,我也是在二十多歲的時候纔回到崔家,是使者徐伯告訴我這一切的,他說崔家的每一代人都叫他徐伯,不需按照什麼輩分,也不分什麼倫理,你現在看到的徐伯和二十多年前我見到的徐伯是一個樣子的。徐伯便是崔家萬魂詛咒傳遞的使者,在每一代崔家人死去後,負責召喚下一代崔家人重返家族的使者,在點燃玄武之血指引解咒之路的使者,在我的父母也就是你的爺爺奶奶去世後,是徐伯將我帶回崔家的,自此之前,我也認爲自己是個被人遺棄的孤兒,是徐伯告知了我所有的一切,包括玄武咒語、萬魂詛咒、崔家往事,而且在回到崔家之後的一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到了地府中,見到了祖宗,他將徐伯所說的話再一一印證。這算一算也是近30年過去了。”

我看了看父親身後那個一直凹造型的活死人後,怎麼都想不明白這玩意是什麼使者?找個盲人當嚮導還指引道路,真惡搞!那詭異的白色,那神祕的紙傘,那無瞳的眼眶,那定格的嘴角,讓我爆汗連連。但父親的話的確深深的震撼了我,他平靜的點了點頭:“突然跟你說這些事情確實是有點突然,都是家裏人,沒什麼不好意思的。當年徐伯跟我說起這些的時候,我還指着他大罵他是瘋子變態神經病,你比起年輕時候的我可要好很多了,那時候鐵衣的父親差點將我綁起來…”聽着崔慕白的話,我也跟着笑了起來。笑聲中我看向他身後的哪兩個人,發覺竟然沒有剛剛那麼討厭了,雖然他們依舊如同兩個木樁子一樣矗着。

說歸說,感傷是感傷,抱怨歸抱怨,在聽完父親的這番話,我終於知道了,眼前這個原本強壯的男人白之所以會成爲現在輪椅上這個樣子竟然完全是因爲我的出生,我的存在。將我送到安德不是因爲遺棄而是爲了保護我而迫不得已。同時因爲我的緣故,父親的身體開始漸漸萎縮,經受着無法想象的噬骨之殤,這是怎樣的痛苦?這是怎樣的愛?而我做了什麼?我什麼都沒有做,我將青花瓷瓶丟向他的身上,我歇斯底里的朝他怒吼,我一直在抱怨,在憤怒,因爲憤怒,我活了下來,因爲愛,他生不如死,我錯了,真的錯了。

我丟掉手裏的菸蒂,跪身在父親的輪椅右側,而那個叫做鐵衣的男人則走過來將菸蒂撿起直接裝在了口袋裏然後回到原位繼續扮演殭屍的角色,這貌似收藏的節奏讓這麼感動的畫面稍微有些不太和諧,因爲他的打斷,我只能努力的勾引出悲傷的情緒,努力用因悔恨而劇烈顫抖的手撫摸着父親兩側下懸的手臂,冰冷無骨,像是薄薄的紙片一般,我哭的鼻涕眼淚齊出,顫抖的像是中風了一樣。

父親笑着搖了搖頭,說:“孩子,別哭,咱們應該高興,咱們父子倆今兒個真高興,咱們父子倆真呀麼真高興!今天算是我崔慕白一輩子最高興的時候,沒關係,真的沒關係,現在我已經老了,成爲什麼樣子,經受什麼痛苦,我都無所謂,只要能夠在有生之年見到你,聽你叫我一聲爸爸,縱然是死又有何妨?比起崔家的許多人,我幸福多了,孩子,感謝你的自殺!感謝你點燃了玄武之血,讓我沒有遺憾終生!你是我們崔家的英雄,我爲你驕傲,更爲你自豪!”

我被父親這磅礴的排比句和如此有節奏的韻律所折服,使勁穩定了自己的情緒後哽咽的說:“感謝我的自殺?我自殺成了英雄,爸你還驕傲,還自豪?你不是在諷刺我吧?我現在腦子不好使,腦神經的連接信號不好,智商達不到正常狀態,要批評就直接批評我吧。”看來我這自殺的“壯舉”勢必被釘在了崔家的恥辱柱上了,作爲家族史上唯一自殺的人,我這注定一生的標籤,我是該自豪還是該找個地縫鑽進去啊?看這架勢這應該是一件大好事啊,可我怎麼感覺臉上火辣辣的還高興不起來哪?好或者不好,這真是個值得思考的問題,我成了史無前例的因爲自殺而名垂史冊的英雄!父親說“我說的是真心話,孩子,你是英雄。”如果有誰問我那時的心路歷程,我會說我驕傲並恥辱着!

隨着心情的一點點平緩,我感覺着我流失的智商正在漸漸的迴歸,於是問了一個高大上真切要害的問題:“可是不對呀?既然有這萬魂詛咒,那麼我們怎麼可能相見,難道就是因爲我的自殺?”這個問題從我得知這萬魂詛咒始末的時侯便縈繞在我腦子裏,可我怎麼想,這自殺和萬魂詛咒都扯不上一毛錢的關係呀,我期待着父親給我的答案能解開我心中的謎團。

“還是那句話,也許這一切就是註定或者宿命,雖然我們父子因爲萬魂詛咒的關係不能相認,我卻能安排人在暗處守着你。你在澄慕市逸山懸邊跳崖的事情你還記得吧?”我尷尬的點了點頭,心裏暗忖這“壯舉”怎麼可能會忘掉,估計是一輩子都忘不掉了,不僅我忘不掉,說不定還會流傳千古啊,永遠標註在家族史冊之上啊!作爲墓誌銘都很有可能。想一想都讓人汗顏不已。父親接着說道:“我安排了鐵衣在暗中跟着你,在你跳崖的一瞬間,是鐵衣將你拉回救下的。”我看着父親身後那個被叫做鐵衣的男人驚訝的說:“是這個不會笑的鐵疙瘩救了我?”父親點了點頭,接着說“是鐵衣將你帶回來的,按照鐵衣的說法,在你跳崖的那一刻,你的周身遍及炙紅色的火焰包裹,像是一個火團而且還伴有陣陣雷哮之聲,鐵衣在拉住你的時候,差點被晴天突現的雷劈到,而且雙手均被灼傷。回來後,適逢徐伯在清醒狀態,便用祕製的草藥敷療才傷愈。鐵衣將你帶回崔家的時候,得知你自殺跳崖,我是又驚又怕,如果你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做的這一切,忍受的所有孤獨都將沒有任何意義,而我們崔家更是決絕門戶了。可能因爲太緊張的緣故,我便忘記了萬魂詛咒的事情,直接到房間來看你,看到你沒事後方纔想起我們不能見面,否則必有一亡,非常後悔,可是過了許久,沒有任何異常事情發生,也就是到那個時候,我們便斷定是因爲你的自殺之舉而點燃了你體內的炙血玄武。”父親讚賞的眼神落在我身上的時候讓我感覺全身都火辣辣的。“那日,恰逢是十五,徐伯推卦演算後,斷言說崔家命運將發生轉折,印證了玄武之血此刻已經點燃的想法,而解開詛咒的鑰匙便是你!倘若能解開這萬魂詛咒崔家便能擺脫宿命羈絆,若是失敗了,你便是崔家最後一人了,崔家斷門絕戶,再無後人。也就是那個時候,我知道你的自殺之舉,尋到了我們崔家數千年解不開的謎團,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團聚了。”崔慕白看着我的眼神讓我感受到自己似乎完成了一件驚世駭俗的壯舉,不是狗熊而是英雄,一個因爲失愛跳崖自殺而造就的真英雄,我瞬間有種血脈噴張的豪邁感覺,下意識的挺起了胸膛。

想到此處,我訕訕然的說:“爸爸,你的意思也就是說我是崔家這麼多代人裏唯一一個自殺的?我自殺還將體內的玄武之血點燃?因爲我的自殺我具備瞭解開崔家萬魂詛咒的條件?倘若我能順利解開這咒詛的話,我們崔家便是自然而然的官富之後了,崔家後人便不會遭受這詛咒的束縛,想怎麼生活就怎麼生活?倘若我解不開或者沒有解這萬魂詛咒,雖然我們父子能相認,能共同生活,但我卻再也沒有孩子,崔家絕後,我是崔家最後一人?”

父親點了點頭,這時候我和輪椅上的父親臉上都掛滿了眼淚,我們一會哭,一會笑,像是兩個發癲的病人一般,就這樣過了十多分鐘的樣子,崔慕白也鎮定了下情緒,“還好,在我有生之年,因爲你的求死執念,跳崖之舉,我們父子還能夠團聚,也算我崔慕白一生無憾了!縱然有無數財富無人分享又有何用!縱然有無上景緻,無親人同賞更有何意?這世界最恐怖的毒,不是貧,不是死,而是孤獨,如浮萍一般的孤獨!這是我第一次這麼真切的感受到親情的力量,死而足以。”聽着父親的話,我不住的點着頭,然後緊緊的撲進他懷裏,像個孩子一般,大聲的哭泣。我哽咽的喊着“爸爸”,這個縈繞在我心底二十多年從未曾喊過的名字。此刻,我雖然流着淚,但卻沒有悲傷而是感激,父愛如山,從我記事開始一直憧憬的那一幕這一刻真實的發生了。

第8章《天罡地魂》

“爸,對不起我一直錯怪了你,一直在埋怨你!面對這萬魂詛咒,我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我們不是催命判官的後人?陽世陰官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難道連這鬼神祖宗都解不開這詛咒?就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嗎?那些叼炸天的大人物,應該都是很生猛的纔對呀?”很明顯,此刻我已經進入了自己的角色之中,完全相信了眼前的一切,雖然很扯,但能扯到如此地步的一般就是事實了,因爲我相信比離譜更離譜的就一定是事實。

父親還是默默的點了點頭,“很多人都曾爲了解開這個詛咒而嘗試過,當年盛唐國師李淳風是家祖的摯交,算是地仙一般的人物了,如果說有人能解開這萬魂詛咒,當世也就只有這李淳風與袁天罡兩個地仙了!解開崔家的萬魂詛咒,可以說既是公事又是私事,在公我們崔家的遭遇也算是爲國爲民的工傷了,在私李淳風和我們祖宗更是莫逆之交,李淳風也想過很多辦法去破解這萬魂詛咒,但這衆多的怨念不論怎樣的外力干預都沒有效果,甚至唐王李世民都使出李家青龍之力,想要用人間至剛的力量去消除這股邪怨,但亡魂衆多,怨念太深,最終還是功敗垂成!後來,李淳風便專心演算,想要推算出破解這萬魂詛咒的辦法,世人都知道李淳風著的《推背圖》,這本有着華夏第一預言之稱的天書,世人都認爲這《推背圖》是測國運,算龍氣所用,其實不然,這《推背圖》出現最根本的原因便是爲這萬魂詛咒的破解而出,那華夏自盛唐之後2000年後的國運也不過是順帶提及的。在《推背圖》中已經推算到第六十個圖讖的時候,李淳風推算出:萬魂詛咒,若怨海無邊,若外力強制,便會越演愈烈,崔家之血斷絕,崔家滅門絕戶,若要解咒只可疏而不可堵,只可柔而不能剛,若要化解這無邊怨念,只可將玄武之血打入崔家宿命,在點燃墨色玄武之血,喚醒炙血玄武后,以炙血之力,注入啓天祭壇,以這冊天儀式,讓這亡魂獲得赦免,摘掉前朝餘孽的帽子,冊封安撫,從遊魂野鬼成爲陰兵鬼將,有了編制就不鬧了,有了名分就不爭了。”

我聽到此處,情緒波動很大,簡直是血脈噴張,想了想說:“我明白了,也就是說這些亡魂陰鬼因爲自己的死而成就了盛世唐朝。隨着心懷仁政的唐王以青龍之命登基後,大赦天下,招安前臣,隨着生前的前朝將勇的歸順而獲得封賞,而他們這些死去的陰兵鬼將卻撈不到一滴好處,便心生怨恨,想要報復,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將唐王帶到地府,卻被祖宗忽悠救出,沒有撈到任何好處,看着活着的戰友們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只能在地府喝西北風,無人記得,無人祭奠,所以生出怨念,想要報復,但因唐王有青龍之力庇護,便只能怪罪崔家,我崔家便成了替罪之羊!”

我擡頭看着父親:“既然李淳風能推算出這解咒之法,那直接推算出點燃玄武之血的辦法不就能解決了嗎?也許,我們現在的命運都會改寫,過着幸福的生活也說不定啊!何必讓這惡咒迫害我們崔家這麼多年?”我一口氣說完之後,便後悔了,若是這麼簡單的話,何必要等到我這一代才自殺,才點燃了這炙血玄武,如果真能這樣,又怎麼會導致現在的局面。

父親暗自嘆了口氣說“可能這一切都是宿命吧,這點燃玄武之血,尋獲冊天儀式四大神器的資料便在那第六十一個圖讖之上,而就在李淳風在推算這玄武之血的點燃之法的關鍵時刻,醉酒的袁天罡無意間推了李淳風一把便將即將算出的結果所打斷,哪怕再晚一秒,便能知道這獲得炙血玄武的辦法了。就是這一秒鐘,讓這個惡毒的咒語延續了千年啊!不幸中的萬幸是,幸得國師李淳風求得其師至元道長出山,歷時七七四十九日,請得玄武神符將盛唐四相之一的唯一一滴玄武之血打入崔家宿命之中,玄武之血才使得崔家得以延續香火。這治標不治本的辦法,後遺症就是我們現在的處境。”

聽聞父親的這番話,我像是兩個饅頭塞在嗓子眼一樣,脫口而出,“我靠,不是吧,那我們這點背還不是一般的背啊,那這袁天罡算是咱們崔家的世仇啊!這跟叼毛還真不是好東西啊,虧我當年在歷史書上還覺得這貨有點小才華啊!”父親聽着我的話,或許被我這文化人不文化的用詞所雷到了,驚愕的搖了搖頭:“這就是註定的宿命,而袁天罡只是宿命中的一個棋子罷了,如果不是他醉酒,也許會落下一個蘋果砸到李淳風,掉下一坨鳥屎砸到李淳風,種種可能,便是註定,躲不過去,怪不得他的。關於這玄武之血,源自盛唐時的一段不爲人知的時光。盛唐四象,青龍之氣附於李家稱雄,白虎之力則歸於秦叔寶撰寫英明,朱雀之勢則落於武則天盛唐之景,而玄武之血則流淌在我們崔家一脈,崔珏一族。然而玄武之血的功效在於能護命,而不能解咒,能治標而不能治本,所以崔家每代一人,出生之時體內便會傳遞那一滴玄武之血護命,一代人生,一代人亡,才能夠將萬魂詛咒的怨念進行控制。但是卻也只是控制而已。每個崔家人都不能與親人團聚,親人若聚,孤獨一生,終老之時,便會周身萎縮如我一般。太宗自覺愧對我崔家,便命國師李淳風日夜推算如何點燃玄武之血的辦法,結果就在關鍵時刻,留下了這千年的遺憾,自覺愧疚的袁天罡爲了贖罪,在羽化登仙之際便將自己的地魂留在人間,作爲崔家的世代使者,立誓必將助崔家尋出這點燃玄武之血的辦法,這地魂便是你看到的徐伯。”

父親的話讓我驚歎不已,我看着父親身後的那個白癜風,怪不得沒有一絲生氣,原來這玩意不是人啊!正在我打算問問父親關於眼前這個“白癜風”是什麼地魂的時候,我突然我發現了一件更加奇怪的事情,就在我對面近在咫尺的父親在跟我說話的時候竟然脣齒之間不再沒有絲毫動作,我卻能聽到他在說什麼,好像突然間說話竟然不需要嘴與耳一般。他眼中詭異的藍光究竟是什麼?好像他直接把想說的話放進我的腦子裏一樣,這種詭異的感覺讓我差異不已,有種幻夢半醒的感覺。

這時候,我想起來我剛纔只是想到穿越這事,父親便口若懸河的說了那麼多,我還詫異他怎麼知道我的想法,當時還只是一個念頭的好奇,現在看來這其中必然有什麼玄機,會不會是腹語?我仔細的琢磨着眼前這景象可能蘊含的自然原理,可又着實想不通?我回憶了一下,我剛剛並沒有聽到什麼,而這句話是直接出現在我腦子中的,而不是千里傳音那種嗓門大的原理,而這個時候,我望着坐在輪椅上的父親,整個眼白之處已經是湛藍之色了,憂鬱的像是一片碧藍的海洋。這讓我十分好奇,這完全違揹物理法則的節奏!

爲了確認我不是跳崖摔的時候摔出了什麼幻聽幻想之類的後遺症,我先是自己咳嗽了一聲發覺能聽到,然後使勁的用手指捏了一把耳垂,我靠火辣辣的疼。我又默默在心裏被了一遍乘法口訣,以及幾首古詩,解了幾個腦筋急轉彎之後,我終於確定一件事情,這不是幻覺,我也沒有摔傻!此刻的一切都是真實的存在。“孩子放心吧,我腦子沒有病?”父親突然話鋒一轉開口說出這麼一句。

而父親此後的話則如涓涓細流一般流入到我的腦中:“現在我用的是崔家的讀心術,收到請點頭點頭!”我詫異的點了點頭,緊接着腦海中便傳來父親的聲音“凡是崔家一脈,墨色玄武,崔家人天生便可讀心通念,算是崔家先祖審魂問鬼的自然能力,崔家人可以用意念交流自然而然,,若讀他人則需心意貫通,自胸口深吸一口氣,心爲令,氣爲旗。以心御氣,以氣運身,以眼爲門,以心爲脣,集中心念,反覆搓眼,藍光出現,自然而然。需簡單點說就是聚精會神的使勁搓眼直到搓出藍光就行了,便可讀到他人腦中最強烈的念頭。”

我看着父親小聲的說:“爸,你沒搓眼咋有藍光還能讀心啊!”

父親看了看雙手無奈的說:“這噬骨之傷想搓也不能搓了,想必是這進入噬骨階段後,讀心術自然也跟着升級了吧。”

看着我鬱悶的樣子父親笑着說:“沒關係,沒關係,你體內的那一滴玄武之血此刻已燃,也就是你擁有了炙血玄武,如同先祖一般不僅能讀心,還可以讀魂了,原理差不多,只是使用方法不同,讀魂術可以讓你知曉陰魂最強烈的意念,諸如惡鬼爲什麼惡,冤鬼有何冤,算是審魂問鬼最高效技能!至於這讀魂術的方法到目前爲止只有你一個人掌握,所以祖宗應該會教授你的!”””

“誰?”我詫異的看着父親深刻的懷疑自己剛纔是不是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