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軀體的智慧

韻之能和扶意成為好友,祝鎔很是欣慰,妹妹也總算有同齡人能說說心裡話,自己的差事越來越忙,也快像大哥二哥那樣顧不得家裡,朝廷的事瞬息萬變,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來應對。

眼下皇后病重,尚不知詳情,一旦皇后仙逝,太子就會孤立無援,貴妃與四皇子一黨必定伺機而動。

偏他們祝家,大房是皇后一黨,二房是貴妃一黨,風風雨雨過了三百年,可千萬不能因為一步錯,而毀在了這一代手裡。

「大老爺。」

「大老爺。」

門外傳來下人們請安的動靜,祝鎔知道父親來了,趕忙收好了扶意的耳墜,迎到門外。

祝承乾和兒子在小院四處轉了轉,查看門窗梁棟、擺設傢具,乃至祝鎔床上的鋪蓋。

他摸了摸說:「是新褥子嗎,這裡冷,別大意了。」

祝鎔應道:「芮嬤嬤置辦的,都是新的。」

做爹的很滿意,笑道:「你也該搬出來,雖說在老太太那兒,知冷知熱的,我更放心,可你大了,叫人知道還和祖母一處住著,還當你是戒不掉奶的娃娃。」

祝鎔攙扶父親坐下,斟了茶說:「這倒無所謂,就是如今當差,出入不定時,總怕驚擾了奶奶休息,又叫她跟著擔心我。再有二嬸嬸面前,總算有個交代,她在乎韻之的名聲,總不是錯事。」

家裡的是非,祝承乾不願多過問,喝了茶說:「你和開疆在一處,我很放心,但你切記,伴君如伴虎,出入宮廷最要緊的,是嘴巴緊。」

祝鎔垂眸道:「父親是說皇后的事?您認為,我不該告訴母親?」

公爺輕嘆:「茲事體大,並不只是你母親一人的事,也關乎著祝家的興衰,說了也是應該的。」

祝鎔朝門外看了眼,鄭重地問:「將來若有一爭,父親打算如何應對,母親必然竭力與楊氏一族力保太子,可二叔那裡,得了貴妃不少好處。」

祝承乾對兒子說:「皇上康健,眼下才過天命之年,至少還能有二十載春秋。貴妃縱然得寵,皇上也不會叫她輕易染指朝政,更何況太子乃先帝欽封。加上閔老相爺今年不是明年就要退了,閔氏一族的力量會大大削弱,真有什麼事,他們也不能把我怎麼樣,你且放心。」 祝鎔問道:「眼下母親有什麼打算?」

「皇上越是嚴防死守,這消息越是傳得快。」祝承乾說道,「出不了幾天,消息就會傳開,宮裡一旦公布,她便要請旨入宮侍疾。你母親進宮后,你要避嫌,別往涵元殿附近去。」

「是。」祝鎔應下,又說,「如此看來,皇上行獵一事,要暫且擱置了。」

祝承乾頷首:「這不急,總有日子去。」他頓了頓,又問,「這些日子,你見過閔延仕了嗎?」

「回京后在禁軍府外見過一次。」祝鎔道,「後來彼此都忙,也沒什麼機會再見。」

做父親的滿目慈愛,溫和地說:「你與他一榜出身,他尚在你之後,如今他已位及侍郎,皇上分明愛重,你卻屢屢推辭,寧願做個御前侍衛,兒啊……」

「父親,您不要擔心。」祝鎔卻含笑道,「長幼有序,大哥二哥如此辛勤,若僅僅因為未及三甲而叫我比下去,我心裡不好受。閔延仕再好,那也是閔家的事,我們家裡,我只看著大哥二哥。」

祝承乾感嘆:「難得你們兄弟幾個好,不像我和你二叔三叔。」

話音才落,外頭脆生生喊著:「三哥哥……」

不等父親發問,祝鎔便無奈地笑:「是韻兒。」

祝承乾起身道:「我也該回去了,要準備摺子,還有幾封書信要回。」

門外頭,韻之拉著扶意往裡闖,猛地見大伯父與哥哥一道出來,她立刻站住了。

祝承乾走下台階,嗔道:「大黑天的,你又跑出來?」

「給大伯請安,大伯您今日可安康?」韻之甜甜一笑,拉了身後的扶意說,「我和扶意來恭賀三哥哥喬遷。」

「這會子嘴甜,白日里把我那弟妹氣得夠嗆。」

祝承乾搖頭,目光看向扶意,說道,「我聽說你們成了好姐妹,從此一團和氣了?」

扶意行禮請安,應了聲「是」。

祝承乾道:「這自然是好事,但不要為了哄她高興,一味地順著她縱容她,這麼晚了,你們原不該走出閨門,不成體統。」

他叮囑兒子:「說幾句話,就送妹妹們回去,不然你搬出來做什麼?」

祝鎔應諾,便送父親出門,立在門下,直到小廝們擁簇大老爺走遠,他才鬆了口氣。

再回身,便是瞪著韻之,本有一肚子話要訓她,但見扶意在一旁,便收斂了幾分,只道:「來過就行了,趕緊回去,白天鬧成那樣,你就不能消停幾日?」

韻之撅著嘴:「那你帶我轉一圈,我就走。」

說話功夫,爭鳴抱著東西往抱廈去,見二小姐和言姑娘在這裡,笑嘻嘻過來請安,說道:「公子,二小姐的耳墜,您還給她了嗎?」

扶意心頭一顫,邊上祝鎔也變了臉色,只有韻之大大咧咧地問:「什麼耳墜,我的?」

祝鎔呵斥爭鳴:「姑娘們在這裡,你湊過來做什麼,沒規矩,還不走。」

爭鳴不敢忤逆,一溜煙跑了。

祝鎔便道:「我這裡都是小廝家丁,你們回去吧,有什麼事派人來傳話,不要自己往這邊來。」

他將幾個跟著的婆子丫鬟叫到跟前,叮囑她們再不許領著小姐們過來,速速把人轟走了。

韻之一步三回頭,恨恨道:「祝鎔你等著,改天你不在家,我把你的書房拆了。」

扶意被她拉著手,一晃一晃也顧不得背上的疼,會那麼巧嗎,祝鎔撿到的耳墜……不不,她按下這心思,大宅里主子奴僕女人無數,首飾帕子還不是隨處可見,既然說是韻之的,那就必定是韻之的。 夜色漸深,清秋閣各屋都熄了燈,香櫞吹蠟燭前,想再問問小姐疼不疼,見扶意趴在被窩裡安安靜靜,以為小姐已經睡了,就把蠟燭吹滅,徑自去躺下。

重生年代福妻滿滿 耳聽得屋裡再無動靜,扶意緩緩睜開眼,這一天發生了太多的事,彷彿過了一個春秋,她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將心定下。

不論那耳墜是誰的,不論他今天是怎麼從天而降救了自己,更不論江上船頭海闊天空的一場相遇,扶意再次告誡自己,不能失了分寸。

她知道自己的脾氣,最看不慣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最厭惡別人來掌控她的人生,可現實容不得她的離經叛道,縱然她有勇氣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也不能不顧忌身邊的人。

扶意閉上眼,在心裡默默說:「好了,都忘了吧。」

屋外夜風徐徐,不知誰在窗下掛了風鈴,清鈴鈴的聲響,伴著女孩兒心思,入夢而去。

祝家上下祭祖歸來的第二天,大宅里又恢復了往日的氣息。

清秋閣剛開門,韻之就早早的來了,緋彤打著哈欠對扶意說:「小姐興奮得跟什麼似的,天沒亮就把我拽起來,可是今天太陽沒打西邊兒出呀。」

韻之瞪了小丫頭一眼,轉身關心扶意:「背還疼嗎,你別忍著啊。」

扶意心裡一片暖融融,不多久,三姑娘她們也到了,聽說昨天白哥兒黑妞兒挨打的事,和姐姐約好了午前去後院看一眼。

祝鎔穿戴官袍從園子過來,途徑清秋閣,聽見裡頭朗朗書聲,各房的下人已經在門外站一排,他道:「那小丫頭,到底被降伏了。」

回頭見爭鳴捧著東西在邊上偷笑,不禁蹙眉問:「笑什麼?」

爭鳴立馬搖頭,表示他什麼都沒笑。

祝鎔瞪了眼,拿過自己的東西說:「回去守著,別叫韻之隨便進去玩,別弄亂我的公文。」

他離了家,徑直往禁軍府去,交班換崗,與開疆進宮守衛,發現今日涵元殿依舊大門緊閉。

晌午時,祝鎔巡防到北門下,見兩個宮女在此徘徊,他命侍衛上前詢問,說是昨日從這裡出宮又回來,丟了首飾,想找一找。

祝鎔心裡一咯噔,想起昨夜,實在尷尬,都是爭鳴那小子……

但這一想,又不禁想起昨日種種,想起他飛身而出,將柔弱的扶意攬在懷裡。

他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第一次觸碰親人之外女子的身體。

記起扶意身上的香氣,心裡猛地一陣亂跳,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他下意識反手攻擊,只聽開疆嚷嚷:「你幹什麼?」

定睛見是開疆,祝鎔才作罷。

慕開疆命令其他侍衛繼續巡防,他輕聲與祝鎔道:「發什麼呆,在想涵元殿的事?我打聽到了,皇後娘娘像是中了毒,眼下還有口氣。」

「中……」祝鎔謹慎地向四周看了眼。

「不然皇上為何秘而不宣?」慕開疆道,「反過來,該廣納名醫為娘娘治病才是,這不家醜不可外揚嘛。」

慕開疆說:「你娘和楊家的人,可別亂了陣腳,你和你爹要盯著些。」他又拍了拍祝鎔的肩膀,「放輕鬆,別站著發獃,人家會看出來的。」

祝鎔這才回過神,否認道:「我剛才在想別的事?」

「別的事,什麼事?」

「和你不相干。」

「喲呵……告訴我吧,什麼事,你爹給你說親了?」

「你別擅離職守,快回去。」 玩笑歸玩笑,宮裡緊張肅穆的氣氛,容不得祝鎔與開疆太放肆,涵元殿的大門足足關了三日後,關於皇后的病,京城裡傳得風風雨雨。

為了遏制流言蜚語動搖皇室體統,在皇后病重的第五天,皇帝終於下旨廣納名醫,便是在同一日,忠國公爵夫人楊氏,請旨入宮,願為皇后侍疾。

轉眼,楊氏已入宮三日,這天春雨綿綿,各房都備了軟轎來接小姐回去用午膳,香櫞感慨來了那麼久,府里依然有好些事能叫她大開眼界。

這祝宅雖大,也不至於在家裡要用轎子代步,祝家的女孩兒們,真正是金枝玉葉。

可偏就有個不一樣的,只見韻之自己撐著傘從雨里走回來,笑著說:「奶奶屋裡有客人,我不回去了,在你這兒吃。」

扶意說:「有客你才該去作陪。」

韻之很不屑:「奶奶知道我的斤兩,最不擅應酬,她可沒我娘那麼虛。」

兩人坐下不久,韻之的飯菜就送來了,但本該是扶意的那些,遲遲不來。

雖說扶意不介意和韻之一起用飯,可翠珠忍不住嘀咕了句:「大夫人和王媽媽不在家,那些個人就散漫起來,這幾天言姑娘的飯菜,就沒一頓是按時送來的。」

韻之怒道:「他們是故意欺負你嗎,有沒有給你冷盤餿飯吃?」

扶意忙息事寧人:「也就遲了片刻,飯菜一樣不少,都是熱的。」

韻之知道扶意不愛惹事,可她們如今是無話不說的好姐妹,欺負扶意就是欺負她。

一刻鐘后,廚房才把扶意那份送來,韻之站在屋檐下,把那幾個人狠狠罵了一頓。

扶意在屋裡含笑嘆氣,韻之護著她,她心裡雖暖,可就二小姐這脾氣做派,如何能真正降伏得了一大家子的奴才下人。

韻之大搖大擺地回來:「他們不敢了,你放心。」

緋彤卻在邊上說:「小姐,不是奴婢不幫著言姑娘,可您也不該管,夫人回頭又該說您了。」

韻之懶得和緋彤解釋,坐下繼續用飯,之後姐妹二人站在窗下看雨消食,她才對扶意說:「平日里,我娘和三嬸嬸,巴不得大伯母將當家大權讓出來,但一碰上大伯母有事兒離家幾天,她們就死活都不管,由著下頭亂,甚至慫恿下頭生事,這也不是頭一回了。」

扶意暗暗嘆服,口中說:「我方才還想,你這樣的脾氣,將來如何當家作主,此刻才知是我淺薄,你本是身在這家裡的,還有什麼事不懂呢。」

韻之嗔道:「我不算聰明,可我也不是真傻呀,我們家的姑娘都不傻,不知你是否察覺,三妹妹四妹妹從不搭理她們的親娘。旁人都以為,她們是攀大伯母的高枝兒,不願承認自己是姨娘養的,可她們心裡其實是怕和生母親近了,叫兩位姨娘被大伯母責難排擠。那麼小的孩子,就懂那麼多,我這兩個妹妹夾在大人之間很是可憐。」

扶意笑道:「但是她們有姐姐疼啊。」

韻之說:「疼一日是一日,過幾年都要散了,就是不散,奶奶如今有了年紀,若有一日……」

見韻之眼圈兒紅了,扶意好生心疼,安撫她:「別去想那些遠的。」又見窗外雨停了,扶意笑道,「下午三妹妹要畫花兒,我們去采些來?」

韻之打起精神,燦爛一笑:「就是,我傷心什麼呢,這樣好的春色。」

雨後的園子里,草木芬芳。只見梨花紛落,海棠吐芽,還有山茶、迎春、櫻桃競相開放,花徑小路一步一階,不沾泥不積水,姑娘們輕提裙擺,便能暢遊其中。

一時走散了,隔著幾叢花草,韻之喊著問扶意:「你們家有園子嗎?」

扶意應道:「家裡也有,只是我爹說,花草移性,讀書人要修身養性,所以院子里只栽些松柏蘭葉,不過添幾分綠意。」

說著話,輕嗅花香,身心舒暢,扶意不禁道:「京城的春天,才是詩書里的模樣,紀州這會兒還下雪呢,哪有什麼花兒呀。」

忽然,有人從背後拍了她的肩膀,幽幽一把聲音傳入耳中:「你從紀州來?」

扶意回眸,著實被嚇了一跳,身後的女子渾身都濕透了,髮髻凌亂衣衫貼身,蒼白如紙的臉上,一雙黑眼珠子空洞嚇人,她又痴痴地問:「你是從紀州來的?」

扶意手裡的花兒落了一地,往後退了幾步,險些跌進花叢里,卻聽遠處跑來的韻之喊著:「大姐姐,大姐姐,你怎麼在這裡?」

可那女子卻猛地抓住扶意的手,哭著哀求:「帶我回家,帶我回紀州……」 「大姐姐?」跑到跟前的韻之同樣嚇壞了,哭著問,「姐姐,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此時從遠處傳來一聲:「在這裡!」

只見四五個婆子衝過來,不由分說將那渾身濕透的女子架開,她掙扎,她們就用力抓著,她喊叫,她們不惜堵上她的嘴。

「住手!你們要對我大姐做什麼,放肆,你們是什麼東西?」韻之急得要衝上去動手。

「二小姐……」翠珠突然抱住了她的腿,不顧一地的泥水,跪在地上拖住了韻之的步伐。

「你幹什麼,放開我,翠珠,你鬆手。」韻之怒極。

翠珠苦苦哀求:「二小姐,求求您了,就當什麼也沒看見,給我們奴才一條活路。」

韻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抬眸看向扶意,卻見扶意搖了搖頭。

待她們歸來清秋閣,幾人的裙衫都被帶水的花枝草叢沾濕了,扶意和韻之在一處換衣裳,三妹妹她們已經在書房等,扶意便打發香櫞去照應。

坐在床上的韻之,左思右想不對,衝到門前要去找人,扶意喊住了她:「你要去找誰?」

「去找我三哥哥找我大伯,他們一定能救大姐。」韻之紅著眼睛說,「那是我大姐姐,我大伯的女兒。」

扶意不認得這位祝家大小姐,可她知道大小姐祝涵之是何許人,是她們紀州勝親王府的世子妃,七年前風風光光嫁到紀州,在全紀州人的矚目和祝福下嫁入王府。

可是,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又落得這般田地?

扶意的好奇和震驚,絕不亞於韻之。

全紀州人都愛戴的勝親王,亦是全紀州人的悲傷,那年帶兵出征的王爺和世子,因遭敵軍埋伏,墜入深淵生死不明,到如今已整整五年。

五年來,勝王妃婆媳、母女深居簡出,扶意竟全然不知,世子妃早已不在紀州。

只見房門開了,是清秋閣的管事和翠珠,兩人關上門,嗵的一聲跪在扶意和韻之跟前。

「我知道了。」扶意走在韻之身前,「你們去吧,我會向二小姐交代,之後有什麼事,我們也會有分寸。」

管事與翠珠互相看了眼,竟是磕頭道:「多謝言姑娘,多謝二小姐。」

等她們都走了,韻之才瞪著扶意:「你知道什麼,你又不是我們家的人,你為什麼會知道?」

扶意無奈地說:「只怕你去找三表哥也無濟於事,你隨姑祖母祭祖那幾天,有一晚大小姐也尋著光找到這裡,被三表哥趕來抱走了。」

「我哥他?」韻之呆了。

「這裡頭,一定有你不能知,我更不能知的事。」扶意說,「對於你,她是姐姐,對於我,她是我們紀州王府的世子妃。我雖完完全全是個外人,但全紀州沒有不愛戴王府,不敬重王爺一家的。」

韻之猛點頭:「是,我姐姐是你們的世子妃。」

扶意問:「但這些日子,你也沒問過我她在紀州怎麼樣,所以,你知道世子妃在京城。」

韻之應道:「你們王爺和世子生死無蹤后,我姐姐就病了,我只知道大伯母接她回京療養,大姐因悲傷不願見任何人,不在這家裡住,在京城北邊的莊子上獨居,我只在前幾年見過一次。」 扶意說:「許是我不知窗外事,但的確不曾聽人提起世子妃已經回京,不然第一日見了姑祖母,我必然就要替紀州百姓們問候一聲。」

韻之問道:「你從沒見過我姐姐嗎,既是我家的親戚,姐姐嫁到紀州,你沒去見一見?」

扶意苦笑:「哪門子的親戚,不過是姑祖母抬愛我,也是想盡辦法,從所謂的親戚里,給你找個陪讀來。」

韻之湊上來,軟軟地說:「我之前發脾氣說你是陪讀,你還記下了,你是我的先生啊。」

扶意道:「這都不要緊了,眼下該解決的,是如何面對大夫人。祭祖歸來那天,她就曾試探過我,當時我沒答上來,就和你一起被姑祖母叫走了。後來大夫人沒再見我,想必她是知道,我不會多嘴多舌,才不予追究。」

「所以這事兒,我哥也像什麼都沒發生,連一句交代都沒給你?要不是今天再遇上,你還不知道那人就是我姐姐吧。」韻之好生氣地問,「這麼多年了,我一點兒都不知道,可是翠珠她們怎麼明白?」

這便是大夫人厲害之處,倘若底下奴才都不知情,大小姐跑出來,事情就沒得收拾,而大夫人偏就有本事,讓知道的人知道,讓不該知道的人連一星半點都看不著聽不見。

「那年你見到大姐姐時,她精神可好?」扶意一顆心懸著,不得已地說,「你別怪我說話不好聽,我覺得大姐姐她的神志不太正常。」

韻之紅著眼睛說:「是呀,我也看出來了,她都不認得我。」

扶意說:「那天夜裡她闖來清秋閣,是喊著要找娘,說她要回家,今天她該是躲在花叢里,聽見我提起紀州才跑出來的吧,她說她要回紀州。」

韻之難過極了:「難道我大伯母,把親女兒逼瘋了?」

扶意道:「這不好說,也許是大姐姐原就相思成疾,大夫人不能讓她見外人,不得不將她看管起來。」

韻之哽咽道:「那也不能這樣,丫鬟婆子能體貼什麼,該讓我們這些親人來照顧她呀。」

扶意尚冷靜,對韻之說:「待大夫人離宮歸來,必定要追究這件事,我們若正面去交代,難免扯上二伯母,到時候就成了長輩之間的矛盾。倘若告訴姑祖母,由姑祖母出面,又成了讓老太太壓著大夫人,我想著,不如和表哥商量,他畢竟是知情的,請他向大伯母轉告,我們不會聲張不會多事……」

韻之浮躁不已:「不行,你看那些婆子,像抓犯人似的抓我姐姐,我恨不得剁了她們的手,難道讓她們繼續關著我姐姐折磨她?」

扶意忙道:「你聽我把話說完,我是說,暫且息事寧人,過一陣子,我們再想辦法弄明白,大姐姐為什麼被軟禁起來。莫說你,便是我,即便人微言輕,可也是紀州人,我家書院和我爹,一直受王府的恩惠,怎能容我們的世子妃受這樣的委屈。」

韻之緊緊抓著扶意的手:「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