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軀體的智慧

李國明仰頭之際,方野突然撒開手中的酒瓶,一個箭步衝上去,當他抓住李國明的胳膊拽下來的時候,酒瓶才剛剛落地,嘩啦一聲摔個粉碎。

「混蛋!!!」

李國明得知上當,發出一聲暴吼,舉起手槍就準備射方野。

帝少的億萬啞妻 這時其它人都離得太遠,上前救援還是開槍都來不及,而方野在槍的另一側,奪槍是不可能的。

危急關頭,他手起掌落,只聽見喀嚓一聲,李國明的右手癱了下來,手槍也隨之落地。

眾警察一擁而上,將李國明銬起來,當把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時,李國明發出殺豬樣的慘叫,那名警員叫他「老實點」,方野走過來說:「銬在前面!先送到醫院!」

執行抓捕的警員仔細一看,李國明的右肩胛骨居然裂了,被方野單手劈碎!?

方野也是驚出一身冷汗,長鬆口氣,掏出煙準備點上,陶月月突然走過來推了他一把,「你很勇啊,為什麼要自己上,拖到特警來不行么?你差點死了知道嗎?」

方野一陣尷尬,說:「我能搞定,所以就出手了。」

陶月月氣鼓鼓地咬牙,「你殉職了我可不來參加你的葬禮!」然後扭頭走了。

雖然她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可王冰知道她是真的擔心方野的安危,心裡雖然有一丁點吃醋,可那畢竟是生死關頭,他趕緊追上陶月月。

陶月月和王冰回去休息了一天,收尾工作交給專案組來完成。

當警方鑒定李國明的DNA時,發現他壓根不是那個製造假鈔的陳士達,那個被關起來替他造假鈔的才是,而和陶月月一起囚禁的男人正人是李大福,利用張振華身份火葬的屍體是張寶昌。

李國明冒用了一個叫李國明的醫生的身份,此人在五年前就已經失蹤,大概已經遇害。

隔日方野在審訊室見到李國明,冷冷質問:「你到底是誰?」

「你可以把我當作一個憑一己之力,幹掉制售假鈔團伙的俠盜!」打著繃帶和石膏的李國明笑道。

「我認為那只是一次黑吃黑事件,五年前,你製造了一場大火毀掉了陳士達的窩點,然後把他抓起來替你賣命,他的殘黨李大福、張寶昌跨越千山萬水找到你,而早有準備的你卻反殺了他們……所以你到底是誰!」

李國明露出神秘的微笑,「請你們繼續猜下去吧!」

無論怎麼審,他始終不願意透露任何情報,方野打算對他進行三天三夜的連續審訊,但心裡知道希望渺茫。

因為李國明很清楚,目前警方只掌握了這起案件的證據,判決下來未必就是死刑。

他只要不開口,就沒人知道他究竟殺過多少人,做過多少壞事。

「這案子只能這樣結束了。」方野無奈地對陳實說。

陳實拍拍他的肩膀,「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剩下的不歸我們管了。你做得很棒,你已經是個合格的隊長了,好好歇兩天吧!」

方野笑笑,「歇不了,還有很多很多工作要做!」 范華帶著女朋友走進奶奶家,滿面微笑地向長輩們打招呼。

「大伯、大伯母、二伯、二伯母、表子養的!」

眾長輩的笑容凝結的臉上,范華父親嘆息一聲站起來,「像什麼話!」走到陽台抽煙去了。

今天是奶奶生日,一向重視親情的范家把所有成員都叫來了,大伯母和二伯母在廚房忙活,奶奶嫌外面煙味太沖,到裡屋躺著去了。

「范華呀,你要尊重你爸呀!」大伯語重心長地說,「天底下哪有把自己爸叫成……」

「爸,都說了多少遍,堂弟這是心理疾病,叫作替語症,『爸爸』這個詞在他腦袋裡自動被替換成了『表子養的』,並不是不尊重!」堂哥解釋道。

「可這也太難聽了!」大伯搖了搖頭,「就不能喊『父親』、『爹』之類的。范華,你說『父親』!」

「表子養的!」

「爹!」

「表子養的!」范華流利地回答。

堂哥說:「那『父親』用英文怎麼說?」

「酸蘿蔔別吃!」范華響亮地回答。

「你瞧!」堂哥攤手道,「沒辦法,不是人家故意的!」

二伯歪在沙發上,抱著肚子快笑斷氣了,他忍住氣坐起來,向范華女朋友搭訕:「小姑娘吃水果呀,你是幹嘛的呀!」

「市場營銷!」

「能掙不少錢吧,來來,吃個香蕉……老三,有福氣呀,兒媳婦長得真俊!」

站在陽台上的父親抽著煙不說話,背影透著鬱悶。

范華坐在沙發上,嗑瓜子,看電視,不時和女朋友說幾句悄悄話,家庭聚會的氣氛一如往日。

二伯媽打發范華去買醬油,范華身上沒有零錢,沖坐在桌子邊上神情鬱悶的父親說:「表子養的,你有零錢嗎?」

父親默然不應。

「表子養的,表子養的!」

「你再喊,你再喊一遍,我把你嘴給打爛!」父親暴怒而起。

「老三,別動怒呀!」大伯趕忙勸住。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兒子,我今天非打死他!」見有人勸,父親更加張揚,抓起裝瓜子皮的餅乾盒叫囂,瓜子皮撒了一身。

這時奶奶出來,喝斥他:「吵吵什麼,非要挑今天發洋瘋,你這是教訓兒子還是教訓我啊?」

「媽您聽聽,他管我叫什麼,他那哪是罵我,分明是罵您!」父親試圖爭取奶奶的聲援。

堂哥解釋說:「范華那是心理疾病,心理疾病啦,醫院開過證明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胡說八道!」父親在大伯懷中口沫橫飛地斥責,「我查了,天底下哪有這種心理疾病,根本就是變著法在罵我!」

「表子養的,不要生氣了,我走還不行么?」范華勸道。

這一勸,更是火上澆油,父親怒斥,「還說,還說,C你奶奶的腿,狗曰的不肖子!」

二伯笑得快岔氣,「老三你也是狠人,罵兒子把自己饒上……」當注意到奶奶寒霜樣的臉色,立馬不敢笑了,改口道:「媽您快說兩句吧!」

奶奶當即下了聖旨,「今天我八十大壽,誰再吵,再動粗,給我滾出去!」

一幫人各歸各位,堂哥給了范華錢出去買醬油,奶奶哼了一聲,回屋繼續聽評書。

一直扮演旁觀者的范華女友小聲問堂哥,「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怪病?」

「唉,這事不能說!」大伯頻頻搖手。

「給人家解釋解釋也好。」堂哥見范華父親又去陽台抽煙了,便開始訴說原由。

當年大學畢業,范華交往了一個女朋友,跟女朋友一起去外地打工,多少有點私奔的性質。

范華家裡嫌女朋友家窮,不太支持他們在一起,屢次三番勸說范華和她分手,都未起到作用。

最後范華父親不知道使了什麼妙招,順利讓他們分手,打那之後范華一蹶不振了整整三年,就一直在家呆著,三年後的某天,突然一聲招呼不打就跑外地打工去了。

范華父親生怕他又找這女孩去,托在外地的朋友照顧他,自己和范華母親也經常跑去看望他。

都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轉眼十年過去,范華已經走出那段傷心事,家庭關係也恢復如初,他接受了家裡介紹的工作,在老家某機關單位工作。

去年過年的時候,范華父親喝了點酒,談到育兒經,嘆口氣說當年要不是找人把范華和那女孩拆散,今天他不知道過得多慘。

范華瞪著眼睛質問他父親:「她被人迷奸懷孕,是你乾的!」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不對了,周圍人不停地勸說:「哎呀都過去了!」、「人家早就結婚了,不用惦記了!」、「你爸也是為你好!」

開局簽到一個校花 范華搖搖晃晃地就倒地不醒,送到醫院檢查,沒什麼大礙,他像雕塑一樣在病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後對著他父親說:「表子養的!」

父親說:「你說什麼?」

他就不停地說:「表子養的!表子養的!表子養的!」

父親當即動怒,扇他耳光,扇一個耳光他喊一聲,扇到嘴角冒血,要不是醫生護士及時衝進來,沒準就被打死了。

打那以後,無論任何語境下,只要涉及「父親」這個字眼,到范華嘴裡一律是「表子養的」,去精神病院一查,醫生說這叫替語症,簡單來說就是語言中樞里的兩個單詞被替換了。

堂哥說:「他這真的是心理問題!有一回我們去打遊戲,他罵對面說『這個爸爸,氣死我了』!」

女朋友想到一件事,「對哦,他和我看電影的時候也有過這情況!」

二伯在旁聽著,插了一句,「其實倒也好解決,只要喊『父親』的時候心裡想著『表子養的』,這不就倒過來了嗎?」

堂哥說:「可嘴上喊的是『父親』,實際上是『表子養的』,這不是更不尊重?孝順嘛,論心不論跡!」

大伯說:「可見范華還是尊重父親的,從小啊比誰都聽話懂事,倘若他不尊重父親,怎麼會把父親叫作『表子養的』!哪像他,喊我就是『老頭』!」大伯指指堂哥。

「嗨!」二伯蹺著腿說,「我就不信這心理問題,一個大男人克服不了,這事呀,其實我們都明白!」

「你明白,我可不明白!」大伯說。

「就跟你小時候挨爸打了之後,去河邊悄悄給爸立牌位一樣,想反抗又不敢反抗,懂吧!」二伯笑嘻嘻地說。

「我不懂,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是你乾的事情吧?」

兩人討論的時候,堂哥挑著眉毛對范華女朋友說:「我看你不想干銷售的。」

「哪裡不像了?」

「干銷售的,哪有皮膚這麼好的。」說著,用戴著單身戒的食指蹭了蹭范華女朋友的手背,「對了,你賣啥的呀?」

「服務!」

「哦?」這聲「哦」百轉千回,堂哥笑嘻嘻地說,「什麼類型的服務?」

「培訓呀,你以為呢?」

「加個微訊吧,沒準以後我會成為你的客戶呢!」堂哥開始得寸進尺。 終於到了吃飯的時候,今天的飯菜十分豐盛,在飯店工作的二伯母露了一手,做了松鼠鱖魚、茄汁藕盒、蒜蓉龍蝦、紅燜甲魚、燒海參、粟米粥。

另外還有各色滷菜、冷盤,二伯開了一瓶名貴的酒,夾起裡面的一元美金問了一圈:「誰要,誰要,不要我收了!」

「我要!」突然出現在他身後的爺爺搶過,掖進懷裡。

「爸,您來啦,坐坐坐!」二伯趕緊給端椅子。

爺爺笑嘻嘻地看著一桌好菜,「好呀,這麼多菜,今天好好喝兩盅!」

奶奶把筷子一擱,嫌棄地說:「做飯的時候沒影,一吃飯就回來了!趕緊洗手去,打完麻將臟死了!」

一家人在桌子邊上坐好,晚輩們給二老敬酒,祝二老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好好好!」奶奶笑得滿臉皺紋,「吃菜吃菜!」

范華女友小聲說:「范華,給我拿點餐巾紙,我擦下潤唇膏。」

「表子養的,把餐巾紙遞給我。」范華自然而然地對父親說。

父親剛剛好轉些的臉色瞬間又蒙上一層陰霾,把筷子重重一擱,奶奶說:「幹嘛?跟誰置氣呢!」

「媽,你聽聽,這多難聽呀!」父親嘆息。

「習慣就好了!」爺爺笑嘻嘻地夾了塊醬鴨。

「這能習慣得了?」

「表子養的,你別生氣呀!」范華說。

「還說,還說!」父親瞪大眼睛喝斥。

「表子養的……」

「行了!」奶奶及時阻止父親的發飆,「吃菜,不要說話了!」

父親只得像咽下燙嘴的油麵筋一樣,把這口氣給咽下去了。

「其實……」二伯一開口,大夥的視線都朝他集中過去,「其實什麼心理疾病啊,說白了就是想不開,現在年輕人呀文化高,容易鑽牛角尖,心胸放寬一點,有什麼不能克服的呢?我們遇到什麼困難都不要怕,微笑著面對它,克服困難的最好方法就是面對困難!」

「二叔你不懂就不要瞎說!」堂哥勸道。

二伯端著酒杯站起來,「就拿我來說吧,小時候被爸打慘了,我也沒有把爸叫『表子養的』呀!小時候我集畫片,被爸撕了,我氣得哭,也沒有管爸叫『表子養的』呀!不怎麼樣,爸就是爸,怎麼能把爸叫『表子養的』呢?您說對吧,表……爸!來我敬你一杯!」

爺爺笑道:「坐坐!」

「敬你一杯啊,敬你的養育之恩!」二伯咬牙切齒地說,「我幹了,您隨意!」

二伯一杯酒幹完,爺爺一巴掌過去,把他給打懵了,二伯捂著沾著鴨油的臉頰,愣愣地說:「爸你幹嘛?」

「我老了打不動了是吧,狗曰的你罵誰呢你!」

「不是我講道理呀!」二伯裝出一臉無辜。

「老二不要再說了!」大伯喝斥。

立了威,爺爺哼了一聲,飯桌上的氣氛有點變味。

爺爺夾了一筷子菜給范華,說:「范華呀,你現在也大了,懂事了!那件事情都過去好多年了,別漚在心裡了行嗎,你爸畢竟是為你好,那女孩家裡什麼情況你不是不知道,你們要在一起能幸福?」

范華低著頭說:「我已經不記恨表子養的了!」

「那你喊一聲爸呀!來,今天趁奶奶生日,把這口改了,喊,爸!」

范華深情地看著父親,一開口就是,「表子養的!」

「會拼音嗎?波啊爸!」

「波啊……表子養的!」

一旁的父親臉已經變成紫茄子。

爺爺笑了,「你這腦子怎麼回事,就這個字喊不出來,要不去醫院開點葯吧,我認識個中醫!」

奶奶知道爺爺是個好事的人,他不是想主持這個公道,純粹是想看笑話,說:「行了,翻過這頁吧,吃飯吃飯!姑娘,你叫啥呀?」奶奶笑著詢問范華的女朋友。

「魏萱!」

「長得可真俊呀,你爸媽是幹嘛的?」

「他們在農村種地。」

好像廚師手中正舞得起勁的印度飛餅突然掉到地上,桌上的幾雙筷子和調羹同時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空氣緩緩凝結。

「家裡幾口人呀?」父親問。

「我爸媽,弟弟、妹妹,妹妹還在上高中。」

「爸媽身體怎麼樣?」

「不太好,我爸去年查出肺癌,我媽有中風!」

「咳!」父親尷尬地看向別處,「那你們怎麼認識的呀?」

「網上!」

「網上聊天?」

「有一個叫陌陌的軟體!」

二叔聽罷,捂著嘴笑。

父親繼續詢問:「你是外地的嘍?」

「對!戶口還在農村。」

長達三十秒尷尬的沉默之後,大伯說:「范華,你老大不小了,該對自己有個長遠打算,婚姻大事得跟家長商量商量!」

爺爺慢悠悠地說:「找媳婦要門當戶對,門不當戶不對,長久不了,就算生下孩子,三代就敗了!」

二伯笑著對女孩兒解釋道:「我們家可能比較看重這個,傳統你知道吧,倒不是說嫌棄你!」

「知道知道!」女孩丟頭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