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軀體的智慧

「他死後不得超生,十之八九化為惡靈或僵。你想讓他完全喪失心智禍害活人,還是想讓他淪為其他修行者、驅魔人的獵物?」

沈笑瀾咬住了嘴唇。就像冼星堯說的那樣,與其如此,真不如把龐阿茂收在自己身邊。

「……你願意嗎?」沈笑瀾輕聲問。

龐阿茂緩慢的眨了眨眼。

「好。」沈笑瀾忍住淚,拿出鬼賬簿,心中默念著契約詞,手指在旁邊木板門上用力劃開一道口子,擠出血滴在了龐阿茂的胸口。

龐阿茂面容平靜的閉上了眼,身體化成一灘黑色齏粉。

鬼賬簿的空白頁上出現新的符紋,沈笑瀾吸了吸鼻子,仰頭努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雖然他死了,但是他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留了下來。

周江海在旁邊慟哭不已,不停的責罵自己。

沒人能勸得了。

他一下子失去了老婆,大舅哥,老婆那邊幾乎所有的親眷……確實是個可憐人。

跟當年的龐阿梅一樣的心性。這個時候他並不怪龐阿茂的做法極端,只是怨恨自己當年走錯了路,連帶著害了那麼多人。 周江海很快讓人秘密處理了現場。

重織錦繡 按照他的說法,這個地方他是待不下去了。

服裝廠的生意他要轉出去,然後離開這裡,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沈笑瀾和陳默能夠理解他的做法。

這裡是他的傷心地,另外,他即便能夠對外宣稱老婆和這些親人是暴病而死的,但流言可畏,事情以後還不知道會被村人傳成什麼樣。

在怡和村,他大概會被當成瘟神來看待,到時候誰還敢到他的廠里工作,跟他打交道?

當天下午陳默就收到了報酬,按照原來的約定,一分沒少。周江海本來還打算派人開車送他們去桃花鎮,陳默婉言拒絕後才作罷。

村口每隔一小時,會有村民開麵包車拉人送往桃花鎮,陳默和沈笑瀾他們便不再麻煩周江海。畢竟,他也有很多事情要料理,也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

等到了鎮里,再坐車回城,去陳默開的事務所拿屍丹,救楊一諾……

自收了龐阿茂后,沈笑瀾的心一直很沉重。

她不希望再有人被魏槐利用而發生類似的悲劇。

找上她的「天涯浪子」李昊、他的陰陽眼女鄰居肖翠、自己身邊的同事梁菲菲,甚至受到邪神影響的鐘樂,現在又是龐阿茂……中間還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人遭到牽連?

在醫院裡受罪的楊一諾,災禍中甚至連亡魂、屍體都不得安生,成了一連串的犧牲品!

沈笑瀾咬牙。這個魏槐,他現在人在何處?

「……周老闆還是挺講信用的,該給的錢都給了。哎,可惜救不了人。」陳默感慨。

「救不了你還收人家錢?」沈笑瀾聞言無語。

「為什麼不收啊,我們也是出了力的好嗎。要是沒有我們,他老婆那些人死了也不知道怎麼死的,他也不知道是誰幹的。」

「……你這單收了他多少錢?」沈笑瀾忍不住問。

「十萬。」

「……沒做成也要十萬?」沈笑瀾瞪大了眼睛。

陳默笑了一聲:「你覺得貴?這算不錯的了,畢竟關係到這麼多人的性命……」

沈笑瀾嘴角一抽:「你這樣開靈異事務所,賺了不少錢吧?」

「賺是賺了不少,不過這些錢啊……也沒剩下多少,就是夠正常吃口飯的。」陳默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

「……那你吃口飯挺貴的啊。」沈笑瀾嘲諷的抽了抽嘴角。

開什麼玩笑。

陳默他接單的價格這麼高,再加上販賣屍丹……怎麼也該有個幾百萬家底了。

現在跟她說就只夠吃飯的,鬼才信呢。

沈笑瀾知道做這一行的成本不低。

剛遇到冼星堯的時候,她畫符的紙墨筆硯等等開銷就不小,信用卡還背著債呢,現在都沒還完。如果要做稍微高級一些的法事和法陣,道具法器之類,顯然不會便宜。

像她這樣有冼星堯幫襯的,用著他提供的「新手傻瓜套裝」,已經省了不少,雖然不知道別的法師道士開銷怎麼樣,但像陳默這種說法也太誇張了。

難不成,他是怕她也開個事務所來搶生意,所以才這麼講?

說真的,沈笑瀾確實萌生了這樣的想法。

最初拜冼星堯為師后,她就考慮過今後該怎麼發展,不過並沒有很明確的思路。陳默現在算是給了她一個啟發。

她之前辛苦接單,要麼是給房東王阿姨這樣的熟人幫忙,解決一下問題,要麼就是自己打廣告在群里偶然碰上的。雖然有收益,但跟陳默的單比起來如同毛毛雨。

要是有機會,不如也搞個事務所好了。

當然,價格可以不用像陳默這樣要得那麼高,主要是方便接單,讓遇到問題的人儘快找上門來,把相關危害降到最低,另外又能賺錢解決她跟冼星堯的日常成本,一舉兩得。

這次回去,要跟著陳默去他的事務所取屍丹,還能看看他是怎麼運作的……

……

周江海在空蕩蕩的別墅里清理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從盆盆碗碗到衣服鞋子,這些都是他老婆和那些去世的家人用過的東西。

人死了,東西留著也沒什麼意義。

周江海一遍遍用水沖刷著地面,彷彿上面有洗不清的血跡。

汗早已浸透了他的上衣,戴著的眼鏡片上也是一團模糊的水汽,讓他看不清自己的腳下,也不知道此時是種什麼樣的心情。

「周老闆,不用清洗了,他們的亡魂不會來找上你的。我跟你保證過。」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奇怪的男「客人」,聲音懶洋洋的說。

大熱天,他戴著帽子口罩,一副厚重的眼鏡把他露出的那一半臉也遮了個嚴嚴實實。

周江海總算收了手,嘆了口氣:「我有潔癖。一想到那些東西在我周圍待了那麼久,實在難受。」

「難受什麼?這房子你不是也要馬上處理掉了嗎。繼承到你老婆他們一家人的財產,你都可以在國外安度晚年了。」客人笑了起來。

周江海有些不滿:「我不想出國,我就到市裡去,重新開始。錢這種東西,當然是怎麼賺都賺不夠了。」

「像你這樣的人也挺有意思……可惜了,錢對我沒什麼用。我就是想做做試驗,順帶著還想收個好用的鬼,結果沒想到被人給插了一腳。」

「收鬼……你說的是龐阿茂嗎?」周江海疑惑的問。

「對啊。他的怨念夠深,而且還是因為種咒毒死的,起步就比一般的厲鬼強。好好培育一下,用處不小。」

「他被那個姓沈的小丫頭收了吧,聽說他們之前還有點交情。」

「說起來,我跟那個小丫頭也有點交情。」客人哼笑,「算了。這龐阿茂就當是送給她個見面禮,真正讓我感興趣的,是她身邊那個紅眼睛的殭屍,那才是極品中的極品……」

「被你看上的東西,你都會得到吧。」周江海摘下眼鏡擦了擦上面的水霧。

「當然。說起來,周老闆跟我是同一類人呢。」

「哪能呢,我怎麼能跟魏先生你比。」周江海人畜無害的笑笑。

「當年你故意讓你老婆針對龐阿梅,攛掇你大舅哥和那些親戚們對她下手,另一方面還給她施加壓力令她自殺,最後模仿著她的筆跡做了一本日記,找機會埋在龐阿茂家的院子里……這樣的心思和膽識,我魏槐還是佩服的。」

周江海猛地抬起眼,目露凶光:「你懂什麼?!」 這一家三口演了這麼一出好戲,又是唱紅臉又是唱白臉的。

不就是想要莫太太這個位置嗎?

夏念念唇角帶著冷笑,輕輕拍了拍手掌,冷嘲道:

「戲演得不錯!你們應該組團去拍電影,保管比大明星劉碧麗還紅!」

夏高山被她看得一陣心虛,尷尬地低下頭。

「夏念念,你在說什麼胡話?」

大明春色 李百合不悅道:「你還有沒有一點良心?要不是我們把你接回夏家,你能有今天?」

「我是沒有今天,不過我也不會和我外婆分開!」

夏念念反唇相譏。

「你們是讓我白嫁給莫晉北的嗎?」

「這些年你們從莫家拿了多少好處?前前後後不下千萬了吧?你們不是在嫁女兒,而是在賣女兒!」

夏念念把視線投向夏紫諾,冷笑道:「你真的懷孕了嗎?懷孕了還會化妝,還穿十多厘米的高跟鞋?以為我那麼好騙?」

夏紫諾臉上露出怨毒的神色,仰著脖子狡辯道:「你怎麼知道我沒懷孕?就算我這次沒懷上,早晚也能懷上!」

「是嗎?那你幹嘛還要來求我?」夏念念不客氣地說。

夏高山被說得一陣陣臉紅,又是羞愧又是揪心,連忙道:

「念念,你別生氣。爸爸只是隨便說說,要是做不到就算了。」

「紫諾畢竟是自己不知廉恥,爬上莫晉北的床,就算有了孩子去流產也是應該的……應該的……」

夏念念冰冷鄙夷的目光落在夏高山身上,挑眉道:

「好了,不用演戲了。你們的要求我已經知道了,現在就拿出點誠意來聽聽我的要求吧!」

夏家三人眼睛頓時一亮,夏高山興奮地搓著手,不可置信地說道:

「念念,你真的願意把御尊集團總裁夫人的位置讓給紫諾?」

夏紫諾和李百合的眼睛里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貪婪。

夏念念唇角勾起冷笑。

「我可以容忍夏紫諾和莫晉北在一起,不過我必須要見到我外婆,夏家還要支付外婆未來五年的醫療費!」

莫晉北利用夏念念引出仇人,害得她差點被人燒死。

這件事情讓她寒了心,也清楚意識到自己目前的處境。

莫晉北真正愛的人,是躺在醫院裡半死不活的冷煙煙。

而冷煙煙的身體狀況就算是好了,也很難懷孕。

難保莫晉北不會在夏念念生下孩子之後,抱走她的孩子給冷煙煙養。

那時候再離婚的話,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夏念念為了肚子里的孩子,決定先下手為強。

反正夏紫諾口口聲聲說對莫晉北是真愛。

那想必就算是火坑,她也會義無反顧的往下跳了。

夏念念知道離婚後自己對夏家就沒有利用價值了。

雖然她不想依靠夏家,可外婆的治療需要錢。

夏高山和李百合對看了一眼,迅速衡量輕重。

相對於御尊集團龐大的財富來說,那個老太婆五年的治療費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只要夏念念答應不問莫晉北要贍養費,那些錢將來不都是夏家的嗎?

夏高山立刻就做出了決定,笑眯眯地說:「念念,話說出來你可就不能反悔了。」

夏念念斬釘截鐵地說:「外婆五年的治療費必須要一次付清。」

李百合露出肉疼的表情,這個死丫頭倒真是會算計!

死老太婆五年的治療費也要上百萬呢!

夏高山眼珠子轉了轉,一咬牙:「好,我答應了!只要今晚紫諾上了莫晉北的床,這筆錢我立刻打到你的卡上!」

次元法典 夏念念挑起秀眉:「一言為定。」

莫晉北,是你對不起我在先。

若不是你利用我在先,我也不會算計你。

莫晉北剛進公司,身後跟著一大群人,包括助理和御尊集團的一些高層管理人員。

普通員工原地標準站好,不斷地向他彎腰問好:「莫總好!」

莫晉北大步流星地朝著電梯方向走去,神情冷冽地聽著財務總監跟他說些什麼。

財務總監遞過去一個文件,莫晉北修長的手指翻了翻,正要簽字。

電梯「叮咚」一聲,門開了。

莫晉北走進去,站在正中央。

只有助理和財務總監低著頭跟了進去。

其他人都規規矩矩等著下一班電梯,不敢和總裁擠電梯。

突然莫晉北的手機開始震動。

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看了看,屏幕上顯示「老婆」來電。

莫晉北的嘴角不自覺的勾起。

他以前出去應酬,常看到那些商場上呼風喚雨的精英們拿著手機,表情像條小狼狗,還理直氣壯地說:「不好意思,我老婆又打電話來了。」

那副忠犬的模樣簡直讓莫晉北不屑一顧!

夏念念那天和他吵架后,一直在冷戰,沒想到今天居然主動打電話來了。

助理和財務總監看著他們的總裁,對著手機獃獃的傻笑。

莫晉北的手機拿得比較低,屏幕上「老婆」兩個字都讓人看到了。

原來是莫太太打來的,至於笑得這麼開心嗎?

剛才財務總監報告說,這個季度銷售額增長了百分之五十,也沒見到莫晉北的俊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現在只是莫太太一個電話,他就笑得像條忠犬。

助理輕輕咳嗽了一聲:「總裁,電話。」

莫晉北掃了一眼助理,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特別大聲地說:「我老婆給我打電話了!」

莫大總裁的腦門上,就差刻著金光閃閃的「炫妻狂魔」四個字了!

莫晉北接起電話,故意裝出高冷的聲音:「幹嘛啊?沒事我掛了。」

「今晚你有時間嗎?」夏念念努力保持自己的語氣平靜。

莫晉北一聽,心裡簡直樂開了花,可表面上偏偏還裝出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

「應該有空吧,你有事嗎?」他傲嬌地說。

夏念念淡淡地說:「要是有空的話,就到夏家來吃飯吧!」

莫晉北高冷地說:「知道了!」

掛了電話,助理見自家總裁心情不錯,抓住機會拍馬屁道:「總裁,莫太太還真關心你啊!」

財務總監也跟著說:「就是,莫太太真是賢惠。」 周江海出生在一個遙遠的山村。

那裡貧窮落後,通訊不便,交通不便,上學都要走十多里路,每天得往返于山澗之中。

周江海從記事起,基本沒怎麼跟父母照過面。他們都在城裡打工,做什麼工作他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們一年回家的次數他一隻手就能數的過來。

爺爺去世的早,奶奶帶著他,平時管得很嚴。雖然老人家不識字,但一直要求他好好學習,將來能夠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