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軀體的智慧

「砰。」

車微微震動了下,隔了幾分鐘,直到後面的車主拍拍她副駕的車窗玻璃,黎夜才反應過來,她的車被追尾了。

手機貼在側臉許久卻發不出一個音節。黎夜覺得有什麼堵在自己的嗓子眼裡。

她該說什麼?

「秦風,是你么?」還是假裝雲淡風輕地調侃,「秦風,原來你是’奇迹’的客服,在盛大里工作,很厲害呀!」

閃婚蜜愛:慕少的心尖萌妻 有了虛擬這一層紗衣,遊走在網路的人們才能做最完美的自己——遮去了現實里的種種不順,網友所看到的正是自己想呈現在別人面前的最「美好」的一面。

距離產生幻想,想象產生美感。

當發現遊戲里等級裝備一流的大佬在現實世界可能只是失了業閑在家裡生活不如意的落魄者,曾經的流露過崇拜和嚮往的眼裡或許會閃過一絲憐憫和不屑。

而被掩在銀質雕花面具之後的面容,興許在卸下面具后,又回歸到淹沒在人群里的普通——

一旦觸碰到與遊戲網友有關的一切現實,黎夜都會下意識地開始退縮。

更不要說不小心勘破網游的現實身份——眼下這種尷尬又糟糕的情況。

追尾的車主在車外啪啪地敲著車窗玻璃,接到報警記錄的交警駕著摩托警車在事故現場停下。

等了許久電話里仍沒有聲響,風華百無聊賴地用指尖撫過瓷白的咖啡杯壁,才聽到電話那頭的黎夜說了句「不好意思打錯了」便被匆匆掛斷了電話。

對方的聲音里透著一絲讓人難以覺察的慌亂。

「被發現了么?」

聽著話筒里傳出的連續不斷的「嘟嘟」聲,風華無奈地輕輕搖頭。

旋即像所有陷入愛情的男人那樣,融化了臉上所有的冷漠和距離,低低笑了起來。

從她的表現來看……

應該是……

害羞了吧?

那是一種說了謊的不適感。

只因為電話里滑過一抹似有若無地嘆息聲。

預示著電話那端的人知道她的存在,好似正靜靜等待著她開口。

那聲音輕如羽毛,柔軟地撓著人心,讓黎夜的心無法抑制地重重跳動了下。

她並不想讓秦風知道這是她的來電,所以違心地扯了個讓這一切迅速落幕的理由。

可以說是滿懷愧疚地落荒而逃。

收拾了下心裡的情緒,黎夜深吸口氣,恢復鎮定后才打開車門,迎接一臉嚴肅手執紙筆的交警。

處理完追尾事故,站在若兮家的門前已是兩小時后。

若兮家的房子沒有門鈴,黎夜敲了幾下等若兮開門。一打開門,若兮就抱了上來,把頭埋在黎夜肩上。

很快,黎夜的肩上洇濕一片。

「抱歉,路上出了點事故耽擱了下。我們先進去,進去再說。」 黎夜拍了拍若兮的背,若兮才好受些。抬起頭抹了抹眼淚,她也不想被鄰居們看到她這副模樣。

黎夜跟在若兮的身後進了門,一眼望去屋內一片狼藉。

客廳的桌椅凌亂地散著,原來桌上擺放的印著兩人姓名首字母的情侶水杯只剩下了一個,落寞地歪倒在桌面。

匆匆換了鞋子,這才進了較大的那間卧室。

若兮紅著眼睛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手裡捏著皺巴巴的紙巾。腳下用過的紙巾團成一團,散落一地。

「你們……」黎夜在若兮身旁坐下,才想起什麼望了望其他房間,「易揚呢?」

「他走了。」

黎夜皺眉:「走了?去了哪裡?」

若兮搖搖頭:「不清楚……反正……他說他不回來了……」

「就為了這麼一件小事,他就這麼走了?」

黎夜頓時覺得不可思議。

若兮和易揚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短,又不是一天兩天,怎麼會說分開就分開?

又不是有人劈腿或者其他的原則性問題。

「他把行李都帶走了?」

「他什麼也沒帶。」

黎夜鬆了口氣,說不定只是兩人吵架后負氣出走。

「他把遊戲頭盔帶走了。我給他買的那些東西……他可能是真的不在乎吧……」

想起當時爭吵的情景,若兮的眼淚又控制不住地從眼角滑落。

「他說他從來不知道我的心腸原來這麼地硬。」

彷彿想到什麼可笑的事情,若兮抑制不住地笑了出來。邊笑邊落淚,看起來瘋狂又落寞。

「哈哈哈,他竟然說我跟他的價值觀不合,還說現在我完全可以通過直播養活我自己,就算沒有了他,我也能活得好好的,說他是個多餘的人……」

說到這裡,若兮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眼淚順著指縫不住地往下淌著。

「阿夜,我努力賺錢有錯么……他為什麼、憑什麼要這麼說……」

若兮想存錢在本地買套房,黎夜一直是知道的。

本以為易揚和若兮的分手原因主要是在對待兔小萌姐妹倆的態度上。

可她沒想到,兔小萌的事,僅是兩人分手的一條導火索,引燃了兩人日積月累的矛盾,算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遊戲里職業打金的易揚,進入「奇迹」后卻一直「戰績」平平。反倒是若兮在黎夜的幫助下,直播逐漸起色,儼然成為這個「家」的經濟支柱。

這在易揚看來或許是一件極為丟臉、喪失男人尊嚴的一件事。

喪失了信心的男人,在不斷地自我否定中會逐漸變得敏感、多疑,甚至像是變了個人,連想法都不可理喻。

黎夜無聲地嘆了口氣,感情上的事,外人說不好也是真的說不清。

她從洗手間搓了熱毛巾,給若兮擦臉、敷在哭腫了的眼皮上。

「你們的感情,你心裡應該最是清楚。如果你想挽回,我會全力地支持你。如果你想放棄,我也會陪著你,直到度過分手后那段艱難的時期。如果你實在覺得很難受……」

黎夜站起身,向若兮伸出潔白手掌。

「走吧,去KTV嚎幾嗓子發泄下。」

出門時太匆忙而且自己開車過來,黎夜連隨身的包沒顧上。

現在因妨礙了交通秩序,車被交警扣下,黎夜只得把自己的車鑰匙和手機放在閨蜜的包里,兩人打的去ktv。

如同所有失戀的人一樣,若兮捧著話筒歇斯底里地唱著令人感懷傷情的情歌,彷彿每一首歌都是她和易揚的真實寫照,眼淚隨著哀悼的曲調簌簌地落著。

黎夜聽不下去了,上前遞過紙巾和啤酒。在她的身後,是一桌的啤酒瓶,有開過的,大多是沒開的。還有水果和用來填肚子的牛排。

啤酒苦澀,卻不容易醉。很快若兮按鈴喊來了侍從,要求上幾瓶白酒。

黎夜很清楚若兮的酒量,二兩白酒下去,差不多腳下飄忽,人已經站不穩了。

可她也沒有阻攔。人難受的時候如果不發泄出來,容易悶在心裡。

哪怕醉上一醉也好過半夜裡的自艾自憐,輾轉難眠。

家族經常會有應酬的關係,她的酒量比若兮好很多。

兩人喝喝唱唱,唱唱喝喝,若兮先醉倒橫躺在柔軟的沙發上。黎夜把房間里歌曲的音量減小,精神才放鬆下來也有些累地眯了一會兒。

不知睡了多久,黎夜從睡夢中迷迷瞪瞪地轉醒。看了下放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機,顯示的是23:40分。

雖然包了通宵,但兩人的戰力其實並沒有這麼誇張。若兮每首歌都唱得傷情唱得賣力,嗓子都嘶啞了,再加上酒精的作用,現在睡得很沉。

黎夜喊了侍從,結了賬。在侍從的幫忙下將睡夢中砸吧著嘴的若兮塞到計程車里。

計程車到了若兮家樓下,在司機的幫助下把若兮送到了樓上。鑰匙剛插到鎖眼裡,門就開了。

「怎麼喝成這樣?」易揚愣了愣,立即從司機的背上接過睡得死沉的若兮。

黎夜囑咐司機在樓下再等她一下,然後才轉過頭跟著易揚進了客廳,隨後看著他將自家閨蜜放在床上,忙前忙后地給若兮脫去鞋襪,從洗手間里沾濕了毛巾給她擦臉。

「你真打算跟她分手?」

聞言,易揚的後背僵了下,然後默默收起毛巾給若兮蓋上被子,頓了頓才說道:「其實,分手一說出口,我就有點後悔了。」

「在一起這麼久不容易的。如果不是什麼原則性問題,相互就多包容吧。」黎夜看了看手機,「時間不早了,好好照顧她,我回去了。」

易揚點了點頭:「嗯,多謝你陪著她。」

「身為閨蜜應該做的。」

黎夜下了樓,鑽入計程車後座合上車門,向司機報了個地址,然後道:「真是謝謝您等了我這麼久,等會付車費的時候我給您加錢吧。」

大小姐的絕世高手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前面的路,語重心長地提醒道:「這大半夜的不容易打到車。姑娘,以後晚上別在外面溜達,最近報紙上還登過有女孩子半夜打車失聯的。」

面對司機善意的提醒黎夜點點頭回應:「謝謝。其實我也不是經常這樣,今晚剛好比較特殊。」 計程車緩緩駛入別墅區,在熟悉的門前停下。黎夜付款後向司機再次道了聲謝,打開車門下車看著司機揚長而去,再回過頭來對著自家的大門在身上摸起了鑰匙。

翻遍身上也沒找到。黎夜仔細地回憶了下,然後無語地發現她家裡的鑰匙同車鑰匙串在一起都還存在若兮的包包里。

再回頭去若兮家取也不太可能,先不說醉倒了的若兮根本指望不上,清醒著的易揚可能也已經睡下了。

要想走出別墅區去附近找個賓館睡一晚也不是不行,可關鍵是她根本沒帶身份證,那種都不查身份證的不正規的小旅館決計不能去的。

黎夜握著自己僅有的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自家老哥打個電話。抬頭看到緊挨著的隔壁一棟別墅三樓房間的燈還亮著,抿了抿嘴唇,也不知道新搬來的鄰居人怎麼樣,會不會給個方便。

想好措辭,黎夜鼓起勇氣按響隔壁的門鈴。過了一會兒見庭院上方亮起珍珠色的白光,靜靜地等在門后。

庭院里響起不疾不緩的腳步聲,彷彿別墅的主人才剛剛睡醒。

此刻黎夜才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冒失,大半夜地將鄰居驚醒。

但已經驚動了對方,黎夜只能硬著頭皮等下去。

「咔噠」,門鎖動了下,隨後白光從逐漸張開的門縫裡漏出。

「這麼晚打擾真的很抱歉,可是……」

當「新鄰居」出現在黎夜的面前,之前想好的那一堆自我介紹的措辭通通都下意識地被拋到腦後。

黎夜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有點兒轉不過彎:「欸?風……風華?」

後退了兩步看看門牌號,確認自己沒跑錯地方,錯愕道,「你怎麼還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嗯?」

慵懶的尾音微微挑起,夜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在庭院柔和又朦朧的光線下如同深海里隨波逐流的水草般輕輕軟軟地浮動著。

「這裡不是已經被你轉讓掉了么?」黎夜茫然地眨了眨眼。

「障眼法。」風華不在意道。

兩人站的距離並不遠,空氣中瀰漫著一絲淡淡的酒氣,混合著若隱若現的女子特有的溫熱體香,說不出的一股旖旎味道。

「你喝酒了?」風華訝異地挑了下眉頭。

陪著閨蜜喝了些酒,雖不至於達到醉了的程度,但身上的味道是無法避免的。

黎夜輕輕地「嗯」了聲,然後感覺被抑制的酒精彷彿從沉睡中被喚醒般,湧向身體各處。

夜涼如水,她滾燙著臉,低低垂下滿盛疑惑的眼眸。

難道是吹了會冷風后,酒的後勁開始上來了么?

她輕輕晃了下頭,再望向風華時朦朧醉意讓風華的面容模糊成搖晃的兩團。

意識開始出現混沌的徵兆,黎夜努力睜大眼,讓自己看起來像往常一樣清醒。

想倒頭就睡至少也得先回到自己的家,她現在可連門都還進不去。

也不知自己對著哪張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沒帶鑰匙,想借你家院子的圍欄回去。」

「你醉了。」不知哪張模糊的臉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沒,我怎麼可能會醉。」黎夜覺得好笑,喝的那點白酒量也不算多。但白酒的度數在那裡,只是頭有些暈而已。

為了證明自己,她想推開堵在門口的那道修長身影,然後朝著記憶中圍欄的方向走去。

誰料堅實的胸膛紋絲未動。

嗯……為什麼感覺這樣的情景似曾相識,好像哪裡發生過一樣?

黎夜又輕輕晃了晃腦袋。

「你想做什麼?」

風華一動不動,任由黎夜一手扶在他胸前。

對於模糊的面容提出的問題,黎夜努力地回想了下,然後才恍然地指了指他身後:「啊……借過下……我……我要回家……」

回家?

風華再次訝異地挑了挑眉峰。

不過他並不介意房子里再多個人。

或許是想看看醉了酒的黎夜到底想幹嘛,他側身一步,給黎夜讓出了門。

迎著微醺的晚風,黎夜朝著圍欄的方向摸索而去。在風華意外的目光下一腳登上金屬圍欄下的瓷台。

記憶中的圍欄並不高,可無論黎夜怎麼使勁,腿跟灌了鉛似的怎麼也繞不到欄杆的另一側去。

在風華的視野里,黎夜跟只八爪魚一樣攀著欄杆,一動不動。

這樣就睡著了?

朱兔 風華走上前,準備把這個醉酒又睡過去的女人從圍欄上扒拉下來。

彷彿察覺到他的靠近,黎夜遲緩地轉過臉,眼睛迷離又茫然地眨了眨,帶著無辜疑惑的語調問他:「奇怪……這圍欄……是長高了嘛……」

深夜包裹著這片城市,一切喧囂彷彿都陷入了睡夢中。庭院里珍珠色的光團朦朧地糊在視線里,讓黎夜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過了不知多久,她聽到有人似回應她般低低地「嗯」了下。

隨後一條強壯有力的手臂從背後探出環過她的腰。

深秋己臨近冬天的季節,縱然她穿的衣服並不薄卻仍能感受到衣料之下透過來的灼熱體溫。

濕熱的氣息伴隨著蠱惑人心的低沉男聲噴洒在後勁裸露的肌膚之上,讓她整片後背都不由戰慄起來。

「鬆手的話,圍欄就會變回來。」

這聲音里彷彿有一股令人難以抗拒的魔力,讓黎夜不由自主地鬆開扒住欄杆的手指,然後感覺自己的後背沉入一個溫暖的懷裡。

風華輕輕鬆了口氣,調整了下懷抱的姿勢,用空出的另一隻手輕鬆勾起黎夜的膝蓋。

垂頭看了看懷裡神情依舊顯得迷茫的黎夜,緩緩轉過身。

腳下鋪滿了珠光色,黎夜垂落的長發隨著他的每一步動作而輕輕搖曳。

似是迎著光線讓眼睛不適,黎夜挪動了下頭,將臉朝向乾燥清爽的白色襯衫。